——“谁欺负你你就反抗回去啊。”

——“如果对方比你强很多呢？”

——“什么？”

——“……”

——“一次不能把他打趴下，那就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认输。”

——“至少反抗会让对方知道你不是案板上仍人宰割的鱼，幸运点的话，对方可能会对你心生忌惮。”

——“覃昭，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扑通，扑通……

倪喃的心跳得很快，带着最后点不敢确定的试探：“所以你后来？”

“我反抗了。”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我反抗了倪喃。我第一次在他动手的时候还击，他愣了，没料到我会这样，所以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所忌惮，扭头就跑出家门了。”

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可以反抗，他信了，尝试了，真的成功了。

“后来他再想对我动手，我就会拼了命的反击，直到他打不过我，放弃了。”

“直到高二那年，他再想动手，我跟他扭打在一起，我妈突然回来看见了，才知道过去的事情。我妈用了很长时间，辞了工作，让他净身出户，动用关系把他赶去了外省。”

“他这次突然回来是因为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去年他开网约车撞断了别人的腿，赔了很多钱，回来找我要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家有奇怪的人敲门，后来我看了门口的监控，也是他。我给了，我给他钱了，但他还是不肯走。”覃昭嘲讽地笑了，“他跟我道歉，说以前是他的错，他现在想留下来跟我一起生活。”

倪喃往他怀里拱，想把自己钻进他的骨血里。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覃昭，没关系的，以后都有我在了，我和你一起生活。”

他心尖上不可抑制地一颤。

即使知道这种话只是她在这种情境下顺应着说出来的，还是抑制不住地被击中。

覃昭回抱着她，温热的气息趋于平缓。

在她身边，他慢慢安下心来。

倪喃闷在他怀里，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那时候喜欢我，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

那这样的喜欢，还能承担多少不确定的等待呢。

想到这，心上不免有些泛酸。

倪喃觉得自己开始依赖覃昭后就变得很矫情。

没等覃昭说话，她声音有些颤地自己接上：“覃昭你好傻，你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这么喜欢我呢，一句话，你好傻……”

她不禁会想，如果没有那句她无心说出的话呢。

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爱她的人出现了。

控制不住地，倪喃鼻子泛酸。

“不是。”覃昭有些困意起来了，脑子跟不上她的话，反应了半天，很肯定地回道：“那只是一个契机，让我对你改观的契机。实际上，只要你在我眼前，我早晚会喜欢上你。”

从她别扭地放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苹果在他桌上，贺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祝覃昭，生日快乐。平平安安，永远开心”；

从她总是生机盎然地跟他胡闹；

从她每次上体育课总是偷偷摸摸跟他回教室，看他擦药就红着脸故作流氓地逗他；

从她柔软的长发总是不经意蹭过他的指尖，痒痒的，勾起心上的异样；

从她站在太阳下，逆着光，笑着看向他；

从只要她会出现，不管什么时候。

“倪喃，只要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注定会爱上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表达自己执拗的感情了。

但是倪喃第一次，清楚感知到，自己在为他的感情心跳。

她有点想哭。

这种情绪来的很突然。

不同于心疼覃昭的过往，而是清晰的，单独罗列出来的情感。

前所未有的情感体验让她觉得手足无措，倪喃心里和脑子里都一团乱麻，只能木讷地抱着覃昭，感受他的体温和气息。

张了张口，她还想说点什么。肩膀动两下，结果覃昭一点反应也没有。

倪喃小声叫他：“覃昭？”

过了两秒，他才慢吞吞，极小声地，声音从鼻子里钻出来回应她：“嗯。”

他的胳膊带着重量轻轻压在她身上。

倪喃浅浅地呼吸着。

原来，不止和覃昭待在一起会让她觉得安心，能睡个好觉。她也可以，成为覃昭的安眠药。

-

第二天早上，倪喃还要上班。

闹钟响起前，她睁开了眼，覃昭的隔壁还搭在她身上，但她人已经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他。

房间里幽暗寂静，她长伸着手摸了半天才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屏幕，不适应光亮地眯了眯眼。

关掉闹钟，倪喃控制着动作，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手，呼吸都屏住了，就怕吵到他。

可是刚抬起来一寸，力量就重新沉沉压下来，按在她的肚子上，把人往后推。

覃昭身上带着绵绵的困意，单发出一个音，缱绻低哑：“嗯？”

这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覃昭家离医院很近，所以不用像她要提前一点出门。

倪喃翻了个身，面对他，看见他困到睁不开的眼睛，手指轻抚摸他的眉骨，低笑出声：“我要去上班了，你再睡会儿？”

听见她的声音，覃昭愣了两秒，逐渐对怀里搂着的东西有了实感。

眼睛缓缓张开，看见倪喃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一滞。

缓了口气，他才开口：“我也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