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他吗?”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
“他威胁我,说如果让我妈知道,他就把我妈打死。”
“你相信了他说的话?”
“我那个时候只有12岁。”
咨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面露凶狠的男人疾步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我打死你!”
覃昭想反抗,他伸手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没有力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骼细弱。
他又变回了12岁的覃昭。
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被迫接受拳脚相待。
周围的场景一瞬间分崩离析,只剩黑漆漆的空洞。
又一拳打在他的左脸,他努力睁大红肿的眼睛,嘴唇哆嗦:“不要,不要……”
“不要——”
早上十点,窗帘紧拉着,密不透风的卧室里一片漆黑。
覃昭躺在床上,从梦呓里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打湿了背脊。
他劫后余生地缓缓坐起来,木讷地环顾四周。
安静,太安静了。
-
昨天张洛伊在酒吧里受了伤,今天直接请假没来公司。
一上午,倪喃都觉得耳边这么清净还真是不习惯。
还有就是……
她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想的全是覃昭昨晚脆弱疲倦的神态。
他昨天是值夜班,今早八点才下班回家,倪喃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想着他应该还在补觉。
吃过午饭后她趁着空闲给覃昭发消息:【醒了吗?】
几乎是秒回:【嗯。】
十二点半,算他一到家就睡,也才四个小时左右。
倪喃:【才这么点时间,怎么不多睡会儿?】
覃昭:【睡不着。】
几乎是不用想,倪喃就知道是因为他父亲的事情。
坐回座位上,办公区人还没回来几个。她低着头,温声细语地给他发语音:“睡不着也多躺会儿,记得把饭吃了,下午我过来,我们去吃新开的生滚粥好不好?”
很快覃昭也发了条语音,声音很淡很轻:“好。”
下午连着开了两个会,把下周的活动时间和道具确定了,四点过就收工,离下班都还剩些时间。
还在十一国庆七天假里,公司还没完全复工,李岚慧从办公室出来,扫了眼零零散散坐人的工位,又看了眼时间,端着水杯站在原地:“行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别在这坐着等了,大家该下班下班吧。”
“耶,李姐万岁!”
沉寂了老半天的员工终于活过来了,李岚慧轻笑,然后端着杯子进了茶水间。
倪喃也跟着收拾东西,保存文档后把电脑关上。
今天下班早,同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她笑着婉拒了,说家里还有点事。
等人都走完,她才出去,坐下一趟电梯下楼。
入秋以后,夕阳总是坠得很快。下午五点,外面的蓝天已经染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仿佛随时都会降下黑色的幕布。
门口挂起阵秋风,凉瑟瑟的,倪喃抬手敛了下刮到脸上的头发,踩着粗跟鞋下了台阶,点开手机准备打车。
视线往马路边随意一瞥,手上动作停了,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住。
确认了几秒后,她迈着大步子走过去,抬手敲了敲玻璃。
坐在驾驶座的覃昭听见动静,半阖的双眼缓缓睁开。转头看向右边,按下了车窗。
这阵凉风吹乱了倪喃的头发,深棕色的头发凌乱飘摇,背后的车、树、大楼、天空,在瞬间化为模糊的虚影。
她唇瓣动了动,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覃昭,你怎么来了?”
清晰,温暖,把他带回这个世界。
搁在大腿上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他张口,嗓子干涩无比:“在家睡不着。”
在家睡不着?
倪喃简直被他气笑了:“来这儿马路边上就睡得着了?”
他改口:“没,来接你下班,就眯了会儿。”
“开门。”
覃昭解了车门锁,本以为倪喃会绕到副驾驶去坐着,结果她直接拉开了驾驶座的门,眉眼蹙着:“下来,我来开。”
她周身带着一股冷肃感,覃昭刚睁眼,反应有些慢,等了几秒才慢慢下车,然后换到副驾驶去。
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倪喃正好甩上车门,“啪”的一声,动静不小。
她自己拉上安全带,也不看他:“安全带系上。”
嗓音里挂着冷淡和不满。
车开上路,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坐着,没人说话,车里异常地沉默,一呼一吸都极有存在感。
半晌,他终于问出口:“倪喃,你不高兴吗?”
倪喃打着方向盘拐弯,鼻子里呼出口气,胸腔起伏一下,努力克制着脾气:“你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想我来找你?”
“覃昭!”她陡然提高音量,控制视线盯着前方的路,“你他妈没好好休息过你知不知道?”
中午给他发完消息她看了眼微信步数,发现覃昭的步数还挺高的。起初没太在意,以为他出去吃饭去了,结果刚刚下电梯的时候又看了眼,发现从中午过后就几乎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