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稍偏,看向她:“倪喃,说话。”
倪喃烦死了:“覃昭,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啊!”
他的目光如死水:“你想问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倪喃当然清楚。
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覃昭多炙热浓烈的情感,她需要的只是覃昭的一点点没放下,然后剩下的交给她来操控,让他慢慢地再喜欢上她爱上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白他有多深情,多放不下她。
感情里的掌控者往往是更浓烈更明白的那一方。
她讨厌事情脱离她的掌控。
这种感觉,会让她很不安。
倪喃死咬嘴唇:“我没有想问你的。”
覃昭点头:“好,我问你。”
脑子里啪嗒一声响。
他没有逼她非要说出来,让倪喃措手不及。
覃昭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包新的烟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扯开最外层的塑料薄膜。
扯下来塑料薄膜被捏成一团,在静谧的空间里沙沙作响。
他越是沉稳,倪喃心里就越慌。
抽出一根烟,他问:“为什么回边州后要找上我?”
倪喃怔愣。
——因为她想找他来爱她。
但这个话太没有逻辑,也很荒谬,倪喃说不出口。
她刚要张嘴搪塞,被覃昭打断:“倪喃,我要听实话。”
覃昭看她看得太透彻。
倪喃感觉自己真的像一条无处遁形的鱼,被架在火炉上烤,十分焦灼,甚至空气里都能闻到她一颗小心脏被烤糊的焦香。
覃昭这样,她真的说不出假话,但又说不出口真话。
往后退一步,她说:“覃昭,我希望你……喜欢我。”
就算程度往下降,这话听着还是很不着调。
刚说完倪喃就后悔了,覃昭肯定觉得她在鬼扯。
车内沉默一瞬。
烟被点燃,缕缕烟丝飘逸。
覃昭抽了一口,在吐出的烟雾里神色晦暗不明。
随后,覃昭笑起来,讽刺意味浓重:“倪喃,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又要让我喜欢你?”
“讨厌……?”她呆滞,“谁?我?我讨厌你?”
他抿唇:“你自己说的。”
不是?
她自己说的?
等等等等等等……
倪喃慌乱中对着空气摆手,“不是覃昭,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高中的时候。”
“高中什么时候?”
“高二。”他补充得更具体,“九月三十号。”
他们分手后的第三个月。
倪喃沉默,她脑汁都榨干了也没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覃昭这家伙在开什么玩笑?就以她高中那么友善大方的形象怎么可能说出这么不利于团结的话!
“绝对不可能!”倪喃极力否认。
目视覃昭,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覃昭……”倪喃小声叫他。
他又抽了口烟,声音哑到极致:“那信呢?”
倪喃更懵逼了,“什么信?”
他看向她,周身染上阴郁:“倪喃,别装傻。”
说过的话她可能真的会忘,但一封信,实体,她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倪喃秀眉紧蹙,“覃昭,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信。你什么时候给我送过信?”
“不是我送的。”他侧过头,“高三毕业前我托李睿给你的。”
李睿这个名字,倪喃在记忆里好一通找,最后想起来了。
李睿是她的初中同学,关系不错,后来一进高中还被分在一个班,倪喃跟她玩得更好了。
高一下的期末考决定高二分班,以成绩高低划分,倪喃考得一塌糊涂,被分到了最差的理科班。而李睿和覃昭,还有胡子,都是成绩很好的那一拨,去了仅次于火箭班的理二班。
后来两人关系还是不错,经常跨班聊天,周末还会约着一起出去玩。那时候除了陈唐酥,倪喃和她玩得最好。
直到高考结束,两人去了不同的城市,天高路远,才渐渐断了联系。
前方的单元楼,三楼有户人家突然点开了灯,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倪喃的心也跟着颤动一下。
她不想问覃昭那是一封什么样的信。
就像他的感情一样,她能猜到。
“我真的没收到过什么信。”倪喃舔舔嘴唇,“覃昭,你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他对着窗外抽烟,指尖的猩红缱绻。
“因为你说你讨厌我。”
倪喃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
再一次陷入沉默的境地,覃昭倚着车窗,唇线紧闭,周围的黑暗像是能把他湮灭。
倪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呆坐着盯着他。
她可能,真的在无形中伤害过覃昭。
过了许久,覃昭的烟灭了。
他有些疲惫,仰头靠着座椅,一只手捂在眼皮上。
“倪喃。”
“我在。”她回应。
“你还想追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