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起了阵风,呼啦啦吹来。
林林把被扔出来的东西收拾好,覃昭默不作声接过,往停在路口的车上搬。
她提前交了半年的房租,还有六月份的八百在房东那。一路上倪喃忿忿不平,说得找机会把钱给她要回来。
后面一听那几个人还在房子里,说着就要折转回去当面算账。
覃昭把最后一包东西放上后备箱,拧眉拉住她细瘦的胳膊,语气嘲弄:“就用你这弱不禁风的力道冲进去给别人招笑?”
说话这么冲人,倪喃撇嘴,视线刚跟他撞上气势就弱下去。
她今天,绝对不能再继续往覃昭头上火上浇油了。
不然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林林站在五米开外看着两人你来我往,震惊得不敢说话。
覃昭松手,掏出手机拨电话。
还没接通,倪喃凑近问他:“你跟谁打电话呢?”
他低头觑她一眼,侧过头往边上走:“胡子。他叔叔在社会上人际关系比较好。”
说的很隐晦,但是倪喃听懂了。
对付林林的房东这种无赖,还是得找点能压得住地痞流氓的人来。
路口的灯光明亮,道路宽阔,和漆黑狭窄的小道形成鲜明的对比。覃昭站在路灯下,身上是简单的短袖长裤,身姿高挺,平静地看着周遭,浑身透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冷意。
唯有看向倪喃时,平静如深潭的眼底有波涛汹涌的情绪,恨不得把她吞噬干净。
倪喃心里在打鼓,是退堂鼓。
电话只打了两分钟,很快覃昭就挂断电话走回来。他径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喊她们两个人上车。
林林愣愣的,倪喃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她反应慢两拍地坐进去。
覃昭站在车外没动,看着俯身准备钻进后座的倪喃。
“倪喃。”他叫她。
“嗯?”倪喃抬头,表情疑惑。
覃昭不说话,安静地看着她。
半晌,她反应过来,甩上后座的车门转身:“我知道的我知道,我坐前面。”
“嗯。”覃昭垂眸,盯着她坐进副驾驶。
车门合上,倪喃伸手去够安全带,看见身旁坐进来的覃昭,她憋出一句:“覃昭,你好难哄哦。”
他面无表情,语气带着冷:“你哄了吗?”
啧,这话说的。
倪喃咬唇,眼一闭:“没有。”
车内空间狭窄,林林坐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她感觉覃医生的心情好像很差,而且大概还和倪喃姐有关。
总感觉,他俩好像很熟……
边州热闹,市中心更加繁华。从城中村一直往里开,低矮破楼被层层叠叠的高端写字楼取代。晚上十点,许多大楼里还亮着灯,无数彻夜加班的灯光和街道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起,成为这座城市夜生活的标志。
眼前的风景隔着一层玻璃车窗不断变化,倪喃没什么心情欣赏。许久,脑袋不自觉地转了个弯去看覃昭。
他都不说话,看起来心情不好。
倪喃知道为什么的。
装傻这事,她高中可谓是信手拈来,她每天在学校里装的跟个小白花一样,非常俘获人心。可能是因为工作这几年磨炼多了吧,而且在工作上小白花这招真没用,实力才是硬道理,慢慢地就不习惯装单纯了,有什么说什么才舒服。
但是对覃昭吧……不行。
要是点破,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会很危险。
注意到她的视线,覃昭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但叫了她一声:“倪喃。”
“干嘛……”
“你没事干就好好想想,想清楚等会儿要跟我说什么。”
……
倪喃一口气被他堵住。
她错了,她不应该因一时私欲去招惹覃昭。
她逃不掉了。
覃昭就是要逼她回应!
车停在楼下,林林的东西不多,三个人各提点,一趟就拎完了。
她家和覃昭家差不多大,构造也差不多。几大袋东西刚放下,倪喃就拉着林林收拾东西。林林回头对上覃昭寒若冰霜的眼神,简直想逃跑。
牙刷摆这、毛巾挂着、衣服放这个衣柜、插线板可以插这……倪喃恨不得把家里每个角落都给林林街上一遍。
覃昭一言不发,抱臂倚站在玄关处,含了根没点燃的烟。
大有一副“你慢慢磨蹭,我等你等到死”的架势,倪喃根本不敢往他那边多看两眼。
最后林林实在招架不住覃昭盯得发毛的眼神了,扯了扯倪喃的裙摆:“姐姐,覃医生是不是有话要跟你讲啊……”
倪喃置若罔闻,开始向她介绍摆在阳台上已经枯死一周的多肉盆栽。
……
楼层高,外面的风就呼呼吹,薄纱窗帘被吹得左右摇摆,阳台上系了几根装饰彩绳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半个小时过去。
倪喃是个急性子,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她把电视打开给林林看,自己憋着一股火气气势高昂地往覃昭站的方向走。
只是刚走到面,对上覃昭幽深的目光,气焰瞬间消下去。
倪喃拖着调子,试图故技重施:“覃昭——”
他的视线下移,落到她红润的唇瓣上。
很多个夜晚,他梦里都有这一抹红,让他情不自禁,难以自持。
咔嚓。
火苗窜起,含在嘴上的烟被点燃。
覃昭眼底的神色更幽暗,声音混淆在烟丝里更沙哑迷人。
他不想放过她。
“倪喃,我说过了,撒娇没用。”
已经很晚了,小区里空旷安静。
路灯发出淡淡的黄光,灯光下,细小的飞虫蚊蚁挥着翅膀扑腾。
车里,比外面更加沉默安静。
倪喃照旧坐在副驾驶,屁股下面跟有针扎似的,弄得她坐立难安。
覃昭也不说话,降下车窗吞云吐雾,神情倦怠。
风停了,狭窄的空间里温度似在飙升。倪喃浑身涨麻,更加不安分。
两个人这样安静又别扭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好久。
覃昭抽完烟,把烟头扔进剩半瓶水的矿泉水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