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2.24
寒冬,风刮过来刺痛脸颊。
倪喃大课间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从窗户缝隙里一丝冷风给吹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把胳膊往后摆,怼了怼覃昭的桌子,声音含糊不清:“窗户,覃昭,把窗户关上。”
前一天倪喃刚撞破覃昭在教室里换药的事,但这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完全缓和,依旧是针尖对麦芒的状态。
不过她一睡觉就顾不上那么多,好不容易把自己缩成一团暖和起来了,舍不得起身关窗户再把热气给扑散了。
好在覃昭也没多说什么。
倪喃感觉到后桌的人站了起来,腿碰到桌子,连带着她的椅子也轻微震了一下。
几秒后,原本不断往里灌的冷风被截断了,周围又暖和起来。
她满意地把脸又往臂弯里拱了一下。
窗外寒风瑟瑟,教室里热气酝酿。眼皮渐渐变沉,呼吸也趋于平缓。
只是还没完全睡熟,倪喃的桌面被人敲了两下,咚咚两声惊扰美梦。
她睁眼,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起床气。结果一看边上站的是别人,就清醒了几分,语气温和轻柔:“嗯,怎么啦?”
话音刚落下,后桌的人哂笑了一声。
倪喃强忍着瞪覃昭的冲动,继续面容温柔地盯着桌前的男生。
男生叫李茂,成天有事没有就来找倪喃闲聊。挺内向一小男生,此刻正脸颊微红地端正站着。
被倪喃盯着看了一小会儿,十分扭捏地从身后掏出一个红白相间,包装精美的小纸盒,轻轻放到倪喃桌上。
倪喃一向不关注什么节日,有些莫名道:“这是什么?”
“苹果。”李茂挠了挠额头,“今天是平安夜,祝你平平安安。”
倪喃就不是个扭捏的性子。虽然明知道面前的人对自己有意思,但从不主动挑明,也不会说什么这样那样不好的话。
她大大方方收下,极为友好地回应:“谢谢你啊李茂,但我忘了今天是平安夜了,等下次我也给你准备。”
当然,没有下次的,毕竟高二就分班了,能不能在一个班都难说。
教室里闹哄哄的,周围自然不乏有看热闹的,倪喃的斜前桌就有两个男生说笑着盯着这边,见倪喃收下了起哄声更大了。
“可以啊李茂。”
“终于送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
在调侃声中,李茂脸更红了。
倪喃还没说什么,他就着急跟倪喃解释:“你别听他们瞎起哄,就是单纯想送你个苹果而已。”
“没事的。”倪喃莞尔一笑,又说了遍谢谢。
她长得很漂亮,眼睛永远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温和的春水。一笑起来,眉头舒展开,眼睛微眯起来,衬得眸子更加水亮。唇色红润,像饱满的樱桃。
李茂一眼看呆,定在原地,脸上已经快红爆了。
过了会儿还没缓过神来,外圈几个男生起着哄才把他拉走。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四周无人,倪喃漫不经心地端起那个包装精美的纸盒,盯着发了会儿呆,突然回想起什么,猛地扭头找覃昭算账,“你刚刚笑什么?”
语气不耐烦,跟刚刚和李茂说话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会儿覃昭在写物理题,倪喃突然有了动作,板凳往后靠了一下,撞到桌子,轻微的晃动让他的笔尖从习题册上划过,留下一道不长的黑线。
覃昭抬头,比倪喃还不耐烦:“有病?我笑什么要你管?”
冰山脸覃昭对上倪喃一向态度尖锐。
倪喃早都习惯了,还能比他更嚣张几分:“你他妈笑我了我不能管?”
覃昭又笑了一声。
倪喃被他搞得莫名。还没来得及又问,就听他不咸不淡地开口:“倪喃,你每天装可爱大方累不累。”
明明性格暴躁骄纵得要命,还非要装出一副落落大方,与什么人都友善热络的样子。
刚刚被吵醒的时候明显还有些低气压,结果一看别人看着她,又马上换上被吵醒了也无所谓,温温柔柔的态度。
看着都觉得虚伪。
外面起了阵大风,刚好长到这层楼高的树冠在凛冽的寒风中左右摇摆,颇有要被吹倒的架势。
倪喃总是会被覃昭看穿,然后被他的话语噎住。
不过她不是那种会反省自身性格的人,她觉得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好。倪喃很快就反应过来,声音依旧恶狠狠:“关你屁事,少管我。”
覃昭没回她,轻点了两下头,又埋头写题去了。
完全是忽视的态度。
倪喃哪受得了这种,张口正要跟她继续闹,班长从后面走进来,直奔她的位子把她一把搂住:“哎哟喃喃,有事需要你帮忙。”
攻击覃昭的事就这样被打断了,倪喃问班长:“嗯?什么事啊?”
“政治老师那儿弄了一套期末复习资料,让我去帮她按各班的人数分好,我一个人去得弄挺久的,你和我一起过去帮帮我吧。”
倪喃这人,在男生堆和女生堆都混得不错。
班长是个挺热情的女生,平常给她开了不少后门,倪喃自然不会拒绝,点头说好,然后就起身跟着班长往办公室走了。
临近期末,办公室里全是各科复习资料,每个班都有人过来数和领,巴掌大点地儿,挤满了人。
倪喃和班上跑到最右边的角落,安静地数着分好政治资料。
每个老师的办公桌上都有电热板,政治老师刚出去,电热板没关,倪喃就偷偷摸摸凑过去摸上电热板,暖了暖手心。
班长也不说什么,笑着让她小心点别被老师发现了。
好在她们这个位置比较隐蔽,偷摸了几次都没被人发现。
过了好一会儿,复习资料弄得差不多了,也快上课了。班长说剩下的她来弄,让倪喃可以先回教室了。但倪喃也没什么事做,就说等她一起,顺便还可以摸摸电热板蹭蹭暖。
结果手刚搭上去,视线里突然出现班主任的身影。
倪喃吓一跳,手立马缩了回去,乖乖站在旁边。
班主任和政治老师坐对桌,过来一看倪喃在那儿站着,奇怪地问了句:“你来办公室有什么事吗?”
倪喃还有点做了坏事后的心虚,低头指了指蹲在地上数资料的班长,乖乖说道:“我陪班上来帮政治老师分各班的复习资料。”
班主任哦了一声,没太在意她刚刚站着在干嘛,问:“分好了吗?”
倪喃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回:“快了。”
班主任从桌上一摞文件里翻出两页纸,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班长,又看了看感觉没做事的倪喃,随后把那两页纸递到倪喃面前:“那你先把这个带回班上去叫同学们确认信息后签个字吧,告诉他们有问题的地方今天之类来找我修改。”
“好的。”
从办公室出来,整栋楼的走廊上还维持着大课间的喧嚣。总有人不嫌冷地倚在阳台上闲聊或者嬉戏打闹,冬日的冷风还呼呼地吹着,倪喃跟他们那群人就不一样,怕冷,下意识瑟缩了下脖子。
她手上拿着刚从班主任那里拿到的信息单,上面是班上每个同学的基本信息。她家楼上住着一个姐姐,比倪喃大一届,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之前倒是跟倪喃讲过每学期期末都要核对一下学生基本个人信息的事。
倪喃随意地翻看,上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学生的姓名、性别、生日,身份证号和学号。顶着刺骨的寒风,她下意识加快了回教室的脚步。
视线看到某一处时,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覃昭,生日——12月24日。
他的生日是12月24日,那不就是今天吗?
就停了两步脚,瑟瑟寒风又刮起她耳边的碎发。倪喃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匆匆回神,又加快脚步往教室走。
那两页纸被她放在了讲台桌上,她找第一排的同学借了支笔,自己先签了,然后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提醒同学们自己上来签。
做完这些,从讲台上下来,一回座位发现旁边的窗户又被打开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覃昭干的。
她回头,发现覃昭已经上去排队签字了。
上面的人注意到她幽怨的目光,抬眸,平静地和她对上。
在无人在意的后排角落,她对着覃昭竖了个中指,随后默默把窗户拉上了。
大课间结束,历史老师抱着厚厚的教学课本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覃昭刚好签完字,从讲台上下来。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拉开。
冷冰透骨的冬日寒风刷刷挤进来,倪喃一下缩起了脖子。
正上着课,她没忍住回头骂了覃昭一句:“你有病啊。”
很小的一声,保证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覃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回得很无所谓:“教室里太闷了,通通风。”
通风个屁,不就是因为大课间的时候跟他顶了两句嘴吗。
小心眼。
整节课,不论倪喃怎么关上窗户,不出两分钟,覃昭都会无声把窗户拉开。
要论力气,她又比不过。倪喃真的被他折磨得没招了,最后泄气一般地趴在桌上。
又熬到一节生物课,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太他妈冷了。
生物课上到一半,覃昭看见前桌默默往后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捏着一个纸团,默默放到了他桌上。
展开,是草稿纸上随便撕下来的一角,边缘极不规则,上面的字儿也随主人,潦草嚣张——错了,请关窗。
就五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么大,快把纸条沾满了。
覃昭扯了张便利贴,写了几个字,捏成团又给她扔了回去。
旁边的窗户还在灌风,倪喃被突然弹到桌上的纸团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是覃昭扔来的,忙不迭打开看内容。
——主谓宾没学过?谁错了?谁请谁关窗?
我靠,好嚣张啊覃昭。
但倪喃她这人吧,能屈能伸,认命地回复,又把便利贴给他传回去。
不过这次没捏成纸团了,淡黄色的便利贴被细白的指尖推着,一寸寸挪到覃昭桌子中央,觉得位置差不多了就匆匆收回手。
便利贴上,上排是覃昭工整的字迹,下排是倪喃龙飞凤舞的字——我错了,我请你关窗。我求求你了。
最后一个“我求求你了”一开始写的是“求求了”,写完后还聪明地加了两个添加符号,补上了“我”和“你”。
覃昭盯着潦草的字迹,低声轻笑。
指尖停在便利贴上无意识地点了点,半晌,伸长胳膊把窗户关上了。
生物课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倪喃瞬间转头,试图跟覃昭讲道理:“覃昭,你这个人好恶毒啊,知不知道这样整我我很容易生病的,有你这样不团结同学的人简直就是我们班的不幸。”
她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根本没想过万一覃昭又不高兴了下节课继续开窗户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