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完这话，覃昭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倪喃还真就不喜欢别人这么敷衍她，不依不饶道：“真的，就是因为你我现在已经头晕脑热，我感觉我都发烧了。”
还在想怎么把自己的情况说得更严重一点，下一秒，覃昭冰凉的手背贴到她的额头。
倪喃懵了，都忘了躲开。
他的手只停留了一小会儿，随后从容不迫地挪开。
“你干嘛……”倪喃问得没底气。
覃昭掀眸掠了她一眼，不起波澜地说道：“没发烧，别装。”
靠。
倪喃在心底默骂一句。
想着昨天两人也算“坦诚相见”了一把，倪喃语气稍微放缓了点：“覃昭，我觉得我俩这样水火不容下去不行的。”
覃昭挑眉，冷漠的脸上浮上戏谑：“一学期快结束了你才觉得不行吗？”
他俩为什么这么不对付，很大部分责任是在倪喃，因为她一开始就很针对覃昭，有事没事纯挑事。
倪喃自己也明白这点，有些难为情地笑起来：“我这人比较作嘛，您多担待担待。”
覃昭笑起来：“我凭什么？”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呗。”
“你上周才骂我过我是小人。”
“我靠，你记性这么好，我都不记得了，你不会是无中生有吧。”
“倪喃，你一女孩子能不能少说点脏话，文明点行吗？”
“噢，我尽量吧。”
……
说到最后也没给握手言和下个结论。
中午下课去吃饭，班长和另外一个女生来找倪喃一起去。
倪喃上节语文课睡着了，醒来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跟着她们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才想起来饭卡没拿。眼睛顷刻间睁大了，对两个女生说：“你们先下去吧，我去拿个饭卡马上追上你们。”
班长说：“先用我的呗。”
“没事。”她不习惯用别人的饭卡，觉得后面还回去麻烦，“我去拿了就跑下来，很快的。”
说完，也不顾两人的反应，扭头往回跑。
从后门推门而入，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入眼第一幕，是覃昭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听见门口的动静，他还抬头看了她一眼。
倪喃走进去，俯身从自己抽屉里翻饭卡，头盯着他桌上的数学卷子，下意识地闲聊：“你怎么还不去吃饭啊，这卷子不是后天才交吗，又不急这一会儿。”
大概没想到倪喃会搭话，覃昭顿了一下。随后淡漠地回复：“晚点再去吃饭，现在太挤了。”
“哦。”
倪喃没太当回事，拿了饭卡就擦过他的桌子往外走。
走到后门，她回头看了覃昭一眼。
窗外树冠随风轻晃，对面楼空旷的阳台上无一人经过。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不声不响。
下了楼梯，她脑海里还是覃昭一个人坐着的画面。
好像自从他开学以来，就没见他跟谁走一起过，好像一直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
但这样……不会觉得很孤独吗？
反正她自己就接受不了一个人，总觉得要被人簇拥着，身边热热闹闹的才好。
午休过后，下午的课过得很快。
到吃晚饭的点，倪喃这次故意慢了一会儿，跟着最后一波人走出教室的时候发现覃昭还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不动。
三个女生下楼的时候刚好撞上李茂他们那一波男生。
大家都知道李茂对倪喃有意思，走着走着男生女生就聚在了一起，把李茂挤到了倪喃边上。
倪喃没太当回事，因为她正低头在琢磨别的事情。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身旁的李茂突然叫了她一声。
倪喃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抬头一脸懵地问了句：“怎么了？”
李茂脸上微微红，低声问她：“你这周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一起去看个电影。”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起哄声一片。
倪喃有点烦他们这群听见一句话就要起哄的男生。
但她面上不显，温柔地笑笑，很委婉地拒绝：“时间是有，但看电影不行。我外婆管我可严了，要是知道我跟男生一起出去要骂我的。”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李茂没太难过，只是笑笑，略带遗憾地说好吧，等下次有机会再去。
冬风萧瑟，操场上的人步履匆匆。
倪喃想些别的事，步子不自觉就落到后面。李茂想跟她一起走，也就放慢了脚步。最后走着走着，他俩成了一群人屁股后面的尾巴。
她逐渐回神，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对了，我看你们男生好像都爱扎堆一起走，不过怎么没看见你们和覃昭一起啊？”
李茂几乎脱口而出：“他成天拽的跟个大爷一样，也不知道瞧不起谁呢，谁爱跟他一起啊。”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有些偏激了，立马转头去看倪喃的反应。
倪喃表情淡淡的，似是没觉得他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他突然想起倪喃和覃昭关系不好，自然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觉得说覃昭的坏话能引起倪喃共鸣，他话里多少带着贬低和讨好：“嗐，你和覃昭坐那么近应该也知道吧，他这人就是的冰坨子，谁说话都不搭理。我反正就觉得他就是假清高，整天特高傲也不知道装给谁看，我就看不惯他那样，活该他没朋友呗。”
两人往前走，倪喃垂下头。
李茂偷偷观察她的反应，莫名有些忐忑，紧张地问道：“你觉得呢？”
倪喃没接他的话，笑着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今天送我那个苹果是在哪买的啊？包装挺好看的，我想买个送给朋友。”
“就后门围墙那，之前卖关东煮那阿姨今天在卖。”
“嗯，谢谢。”
“没事，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走到食堂外面。
倪喃顿了下脚。李茂也跟着停下，问她：“怎么了？”
一路走过来，她心里觉得没挺没意思的。
本来，她不想说。
或许是因为今天太冷了，人跟着难受。或许是因为她想跟覃昭和好。
所以，她还是没忍住：“我觉得，覃昭的性格挺好的。或许是奇怪了点，但不至于对他有那么大偏见。”
人与人之间，性格是有很大差异的。纵使她之前跟覃昭不对付，但也只是因为他俩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从来不是因为覃昭沉默寡言的性子。
如果仅仅因为一个人不爱说话，对周围一切态度冷漠，就说他假清高，用轻蔑的言辞说他活该没朋友，那也太带有偏见了。
说完，她第一次没法挂起友好的笑容，漠然地往前走了。
晚饭过后，倪喃离开两个女生单独走了，临近晚自习上课才悠悠回到教室。
八点半，第二节晚自习下课。
晚自习最后一堂课不要求走读生必须上，一般倪喃都会走。但下课铃刚响，她正想收拾书包，见覃昭没走，她就没动了，又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教室里空了大半。
覃昭看她欲起又坐的动作，稍稍挑了下眉：“你干什么？”
“……”
倪喃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缓缓转过了身子朝向他。
毕竟求人和好这事她还是第一次做到这个份上，还挺难为情的，她说话有些吞吞吐吐：“覃昭，你要不要，就是，嗯，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跟我冰释前嫌啊。”
“……”
覃昭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倪喃也不敢抬头，两只手的食指互戳。
半晌，她听见覃昭问：“你认真的？”
“当然。”
倪喃抬头，清澈水润的眸子和他相撞。
“哦，可以。”
覃昭一点表情也没有，倪喃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眨巴眨巴眼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
他觉得她这样真的很蠢，轻笑了下：“我说可以。”
“我靠，覃昭你人也太好了。”
“……你的语气词以后能不能控制点。”
“再说吧。”
倪喃哪会管那么多。
还没上课，既然已经说好了倪喃也不打算留到最后一节课了。
她把书本和笔往书包里一塞，拎起书包站起来，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东西“啪”一下杵在覃昭桌上，语速飞快：“就当我的求和礼物了，你就偷着乐吧覃昭，世界上哪有我这么好的人。”
她就是这样，总是想着法也要夸自己两句。
说完，又怕覃昭反应过来会扔还给她，一溜烟就跑了。
她速度太快，覃昭确实没反应过来，等人走了，目光还怔愣地落在桌上的小纸盒上。
红白相间的小纸盒，方方正正的，上面印着雪花和圣诞树，还有许多圣诞元素的图案，用深绿色的丝带缠好，在顶上系了个蝴蝶结。
盒子中间有一块很小的透明塑料膜，可以看到里面装的是苹果。
丝带和盒子的缝隙里，塞着一张小贺卡。覃昭顿了顿，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把它抽出来。
贺卡上面还是龙飞凤舞的字迹，不过因为空间有限，字体稍微收敛了点。
——祝覃昭，生日快乐。平平安安，永远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