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要点我说明白了吗?高光需要提亮,暗部加深,这样才能突出玻璃的材质感。”
唐赐拿着铅笔,笔尖在素描纸上留下几个淡淡的修改印记。
他的视线在那只被画得歪七扭八的玻璃杯上停留了几秒,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笔:“没听懂的话,回去手机联系。”
顿了顿,他语气生硬地补了一句:“我刚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许应明眼底漾起笑意,温声应道:“好。”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下课的节点,许应明难得没再作什么幺蛾子。
唐赐等他改完,简单点评了几句,便着手开始清理画室。
许应明立刻卷起画纸跟在后面,一副“我也能帮忙”的贤惠模样。
唐赐见他非要表现,便耸了下肩,下巴朝阳台一点:“行,你去拿拖把,把地拖了。”
老狐狸乐得被唐赐使唤,二话不说放下画纸就去了阳台。
唐赐留在画室里整理画架和桌椅。
没过多久,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半掩的玻璃门被“啪”地一声彻底推开。
“爸爸!”
程巧雨脆生生的童音在空旷的画室里荡开。
唐赐抬起头,视线先是落在一座移动的“画材山”上——
成堆的进口画布、高档画框几乎要堆到门顶,大包小包的提袋里堆满了颜料。
唐赐一眼扫过去:麦克哈丁、老荷兰、莓莉。
他愣了一瞬,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堆东西下面还有着个人,程烨的贴身助理。
而当他看到跟在“山”后面的男人时,眉心瞬间蹙了起来。
“程烨。”唐赐语气微沉,“我都说过多少遍了,画室的颜料和画框不需要你来买,不用麻烦宋叔。”
程烨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骄矜地扬了扬下巴。
“我乐意,怎样?看你平时带巧雨抠抠搜搜的,我帮你分担一点,你还怨上我了?”
唐赐被他这副大少爷脾气气得瞪眼:“你——”
“哎呦……不行了唐老师,您快接一下,我撑不住了。”
被画材压弯了腰的宋助理从缝隙里侧过头。
他顶着那张常年面瘫的精英脸,声音平淡,却喊着告急的话,手里的画框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砸到地上。
唐赐叹了口气:“宋叔,你真没必要跟着他胡闹。”
嘴上虽然埋怨,唐赐还是快步上前。
他从宋助理手里接过最重的几个画框和颜料袋,放到一旁的矮桌上。
东西还没放稳,他的小腿就被人一把抱住。
“爸爸,你别怪小舅!”
程巧雨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软软地解释:
“是我让小舅买的,昨天我看到你的颜料盒里,好多颜料都变成一层薄薄的铁皮了……我想着它们快死了!就让小舅帮忙买一点!”
小丫头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如果你不想让小舅买,那我下次就不让他买了……”
唐赐心头一软,心里的烦闷瞬间消散。
他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巧雨的脑袋,温声道:“巧雨乖,爸爸自己有钱买这些,不需要小舅破费。”
“以后你让小舅带你出去玩、吃好吃的、买漂亮衣服,爸爸就很高兴了,好吗?”
“嗯!”巧雨乖巧地点点头。
唐赐余光瞥见许应明正拿着拖把从阳台走出来,便拍了拍巧雨的肩膀:“爸爸现在要打扫画室卫生,这里灰尘大,你去门外找小舅,在外面等一会儿。”
巧雨听话地转身朝门外跑去,还不忘拽上一边的宋助理:“宋伯伯,你跟着我走!”
门外的程烨没听清父女俩的悄悄话,见巧雨和宋助理出来,眉梢微挑:“怎么出来了?画室的味道太难闻了?”
他一边嫌弃地抽了抽鼻子,一边指使宋助理进去帮唐赐收拾。
等他目光越过宋助理的肩膀,看向唐赐,却顿住了。
程烨看到了画架旁,那个正拿着拖把的男人。
他面色猛地沉了下来。
许应明也察觉到了那道锋利的视线,他握着拖把金属杆的手指微微收紧,缓缓直起身,迎向程烨的目光。
“哟呵,”程烨发出一声嘲弄的笑,视线转向唐赐,“我当是什么原因急着赶巧雨出来呢,看来是我打扰你们叙旧了?”
没等唐赐开口,程烨一把将巧雨拉到自己身后,护犊子似的冷声问:“唐赐,你什么意思?”
碍于孩子在场,他没把话说得太难听。
但唐赐看向程烨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深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程烨大抵是想说,既然养了巧雨,就少跟别的男人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当初签订共同抚养协议时,唐赐就知道,程烨早就把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自然也包括,大学那两年他和许应明之间的过往。
唐赐不想跟他吵,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只是今天过来学画的学员。”
程烨咬字极重:“老师和学生?”
他发出轻笑:“你们大二那年,打的也是这种‘师生’的幌子吧。”
“那你又有什么权力干涉阿赐的人际交往?”
许应明突然开了口。
他没有看程烨,只是低头漫不经心地拖着地,温润的嗓音里却藏着刀锋:“你和唐赐根本没关系不是吗?”
程烨眉头拧得更深,嘴里嗤了一声。
他片刻不语,忽地抬高音调:“就凭我是巧雨的小舅,我当然能关心我‘姐夫’的人际关系!”
“你胡说什么?!”唐赐瞪大双眼。
“姐夫?”
许应明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向程烨,眼尾发冷:“据我所知好像不是吧?”
“阿赐和你姐之间,只是画室里老师和学生关系,又或者……”
“是被栽赃嫁祸的关系。”
画室内针落可闻。
许应明向前逼近了一步,一字一顿:
“程烨,你当初对阿赐做出那样下作的事情,甚至毁了他的手,你现在到底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许应明,程烨!要吵滚出去吵!”
唐赐注意到了程烨身后巧雨害怕又哀求的眼神。
他“哐”地一声将手里的画框砸在桌上,试图打断这场失控的对峙。
可程烨已经被彻底惹怒,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那你呢?!”
“你又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这间画室里装深情?!”
程烨的目光如利剑刺向许应明:“当初唐赐出事,背上骂名,你许大作家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和前途,撇得比谁都干净!向他提出分手的不就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