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好。
如果是四年前刚分手那会儿,听到许应明用这种低声下气的姿态说出这句话,唐赐或许真的会心软。
但他现在是程巧雨的父亲。
他的生活在家庭、幼儿园和画室之间构筑起了坚不可摧的堡垒,虽然忙碌,却安稳平静。
唐赐不需要、也不想让任何人来打破这得来不易的平衡。
“不好。”唐赐的嗓音清冷。
他刚想下逐客令,楼下蓦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和悦耳的笑声。
脚步声三步并作两步,转瞬就到了画室门口。
门“啪”地一声被推开。
“哎呀小赐赐!今天的展真的绝了!”越明珠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兴奋地砸了进来,“Lin春不愧是圈内公认的视觉鬼才,他那组装置结合油画系列,过于炫技了,你绝对喜欢~”
越明珠一手扒拉着门把,一手翻着手机:“我们拍了超多照片——”
“也只是拍了照而已。”跟在后面的韩金阳语气微凉,却夹着笑意,“某人还大言不惭想给你买一幅回来,不过Lin春的画,凭我们画室现在的流水,下辈子再想吧。”
话音刚落,越明珠的脚步猛地顿住:“哎呦呵……打扰你们了?”
她歪着头,目光在窗边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唐赐和那位“新学员”靠得极近,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男人正低着头,手指还暧昧地勾着唐赐的衣角。
许应明反应极快,他顺势松开手,偏过头冲两人温文尔雅地一笑:“韩姐、越姐,好久不见。”
唐赐眉心微跳,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转身去收拾矮桌上学生们留下的画作。
“不是说有新学员试课吗?”韩金阳挑了挑眉,“怎么是小许?”
唐赐整理画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几张速写险些掉在地上。
他稳住动作,头也不抬,冷声道:“我觉得以他现在的水平,我教不了,正准备给他退费。”
韩金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有些好奇:“你们当年分手我就觉得不对劲,这都四年了,怎么还这么别扭?”
“当年都是我不好,惹阿赐生气了。”
许应明立刻接过话茬,眼尾微垂,语气诚恳又无辜:“我现在只是单纯想重拾画笔,跟着唐老师上上课,没有别的意思,哪怕只能做个普通朋友也好。韩姐,你别误会阿赐。”
越明珠看看装乖卖可怜的许大作家,又看看浑身写满拒绝的唐赐,叹了口气。
“真是的,明明当年……”
她摆了摆手:“算了,你们的事我们不掺和。不过唐赐,送上门的钱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小许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教,干嘛跟钱过不去?”
看着两位师姐兼合伙人“恨铁不成钢”的笑脸,唐赐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当年为了让大家放心,他只说是自己考虑到巧雨的存在才主动提的分手。
师姐们至今都以为,是唐赐委屈了许应明提的分手,一直扼腕叹息他无疾而终的爱情,致力于劝和。
“好。”
唐赐嘴上这么说,捏着画作的手却微微用力,在还没完全干透的颜料上印出了指纹。
啧。
他抹了抹那处颜料,在心里划下底线。
行,就今天这一节课。
权当给师姐面子。
下课立刻让景驰把钱退了,以后绝不接待许应明。
见唐赐答应,越明珠会心一笑,拉过韩金阳就往外走。
“走走走,金阳,我给你看我在展馆外边淘到的小摆件,我们不打扰唐老师上课了!”
*
画室恢复了安静。
许应明摸了摸鼻子,自觉地坐回画架后,沉声问道:“唐老师……”
唐赐沉默半晌,声音几分不耐:“你想画什么?赶紧。”
却听许应明继续问:“你那天后来怎么样了?”
唐赐垂下眼睫,脑海中一闪而过酒店房间里的混乱,神色微滞。
“没什么。恰好阎昭在场,被他捡回去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述说着别人的事:“然后被他咬了一口……这回答你满意了?”
“阎昭?!”
许应明几乎是低声叫了出来,后背猛地一挺,撞得画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阎昭。
当年恋爱时,两人对彼此的过往都毫无保留。
每次唐赐提及那个高中学弟,许应明总是会从身后抱住唐赐,将脑袋埋进他颈间,闷闷地出声询问:“你到底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唐赐总会无奈地笑,说他和阎昭不是那种关系。
许应明的呼吸瞬间急促:“他那天怎么会在酒吧?那下药的会不会就是……”
“不是他。”唐赐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不是?万一他骗你呢?他在你高中时就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