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
程烨的脸色唰地变白。
许应明的手指猛地一松。
啪——!
沉重的金属把杆砸在刚拖过的瓷砖上,发出一记脆响。
瓷砖泛着冷光,倒映着三个男人阴晴不定的脸。
死寂。
唐赐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望向程烨:“什么……意思?”
他一直以为,当初许应明提出分开,是因为自己突然多了一个孩子。
是因为许应明无法接受巧雨。
画室墙上挂着的优秀学员画作,在夕阳的余晖下,泛起重影。
蓦地,和多年前那个被砸得稀烂的美术馆重合。
唐赐的眼前一阵忽明忽暗。
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涌来。
他突然就看见了自己的两条手臂,僵硬地垂落在白色床单的两侧。
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左手手指无力地蜷屈。
旁边,是一个刚出生两天,在襁褓中啼哭的女婴。
身体像是被钉死在了病床上,一动都不能动。
唐赐干裂的嘴唇拼命开合,拖出破碎的残音。“不是我……你们弄错了……”
可回应他的,是母亲桂秀君的一记耳光。
唐赐被打得偏过头去,痛感像被延迟。
只是怔怔地看着。
出生证明——父亲栏——唐赐。
听着——
桂秀君在哭泣。
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神色傲慢淡漠,浅色瞳孔内毫无感情,锁住了病床上的唐赐。
他薄唇轻启,居高临下地宣判:“这是你欠程皎的。”
唐赐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画展会被摧毁。
他不明白为什么画室学生会在遗言中,选择让他来做她孩子的父亲。
他更不明白,程家无从发泄的怒火,为何就倾泻在了他的身上。
但那时候,他没时间去弄明白。
他最不明白的……是许应明。
那个他深爱着的人,出现在病房门口,身影被刺眼的日光一分为二。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前一天,那人还在床前握着他没受伤的左手,温声说:“阿赐,我相信你。”
几天后,那人却满脸倦容,用一种近乎嘲讽和解脱的语气对他说:
“唐赐,我想我们还是分开……静一静比较好。”
……
“程烨,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赐的呼吸有些不稳,他加快了语速,转头问向许应明。
“你当年提出分手……不仅仅是因为无法接受巧雨,是吗?”
许应明狼狈地偏过头,回避唐赐的眼睛。
他抿了抿嘴唇,试图拼凑出解释:“阿赐,当年……是有记者来采访我,是我有私心,是我在那一刻……没能坚定地选择你。”
一旁的程烨闷声不语,只是面色发沉。
“爸爸?”
巧雨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望着里面僵持的三个大人。
孩子对情绪总是极其敏感的,她本能地想要维护这个属于她的、小小的避风港。
小丫头吞了吞口水,鼓起腮帮子,小声又委屈地打破了死寂:
“爸爸,小舅和这位叔叔到底在吵什么呀?能不能不要再吵了……太阳公公都下山了,我们能不能回家吃饭?”
!
唐赐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失言了。
程烨和许应明之间有过联系,又与他现在有什么相关?
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事实已然发生。
曾经得不到的解释,就算现在得到,有什么用。
唐赐攥紧了手,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韩金阳发了条信息,拜托她将画室的清扫工作收个尾。
随后,他大步走到门边,双手穿过巧雨的腋下,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
“走吧,巧雨。”
唐赐的声音很轻,没再看身后两人一眼:“我们回家。”
经过走廊,他对面无表情候着的宋助理点了点头:“宋叔,辛苦了。”
巧雨跟着挥了挥手:“拜拜,宋伯伯!”
*
走到画室楼下的街道上,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巧雨突然松开了环着唐赐脖子的手。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唐赐不解,以为她没抱稳,便稍微用了点力,将小丫头往上托了托。
可巧雨却固执地挣扎了一下,凑到唐赐耳边。
“爸爸,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你的右手像是在‘摇尾巴’……抖得好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