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赐用了五秒钟整理好思绪,做出如下决定。
第一,将下药的事置之不理,以及将阎昭的事当作没发生——被狗啃了。
第二,把衣服洗好还回去,赎回巧雨的小猪充电宝,然后和阎昭不再联系。
第三,为了杜绝日后类似事件发生,永远不信许应明的鬼话,将他拉黑。
他原本还有些犯困,刚才被邢以峥一番问话后,除去身体上的疲惫,精神倒是清醒了不少。
唐赐轻手轻脚走进巧雨卧室,小女孩的睡姿狂放,颇为肆意。
小花盖被打翻到一侧,她小胳膊小腿朝着四个方向张开,露出的小肚子随着呼吸时起时伏,小嘴不时嚼吧嚼吧,嘟囔几句呓语,活像一只荷叶下纳凉的小青蛙。
唐赐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
他弯腰捞起小花被,遮盖住巧雨的肚脐,俯身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虚吻了下她的颊侧。
又站在床边沉眸看了片刻,才缓缓离开了房间。
唐赐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收拾方才厨房瓷砖上溅落的水迹,整理客厅内巧雨落下的毛绒玩具,带巧雨出门上美术课,着手准备晚饭,接巧雨回家,吃饭,检查巧雨幼儿园布置的作业有无遗漏……
最后,在剩下的空余个人时间内,继续《馈赠》的绘制工作。
《馈赠》是唐赐为两个月后的个人画展准备的最后一幅画,被他归于“赐我系列”作品。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几下,唐赐打开手机,便看到唐妙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核心思想只有一点——桂秀君还在生气。
赶紧哄妈!
唐赐拿起手机走进厨房,不忘将玻璃门带上,给桂秀君打去电话。
他提前调低了听筒音量,却还是被电话那头突然拔高的声线吓了一跳。
唐赐深吸一口气,听着对方倒豆子似的从几年前的点滴开始数落。
“……我还想着给你邢叔介绍一下巧雨,你倒好,你不带她来就算了,你自己不来是几个意思?”
“嫌你妈这么大人再婚给你丢脸是吧?”
“什么幼儿园活动那么重要,一定要去?啊?就不能让她那个劳什子舅舅去?”
唐赐一边听着一边适时应声,嘴角抿着一抹无奈的笑。
直到——
“几年前在医院我就说了,这孩子不能要……”
“妈。”唐赐声音一哽。
“行行行不讲不讲,讲了你又要和我生气……好像我不是你妈,是仇人似的。”桂秀君拧着嗓子,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也不是不喜欢巧雨,但你也不能因为她就不顾我,还一个电话都不打……”
唐赐自知理亏,他呼出一口气,温着声音:“妈,昨天我确实是被事绊住,你别迁怒巧雨。我听姐说了,你昨天想拍全家福,下周末我们再聚一次,给你补上好不好?”
桂秀君退休前是人民的好教师,大抵是由于职业病,遇事总爱说教。
早些年唐赐还能凭着性子和她拧,她说什么他不反驳,但也不听,说多了就物理拉远关系,互不往来。
可近几年随着年龄增长,桂秀君身体每况愈下,前年更是在街上突发心梗,幸亏路过的一名退休医生进行了急救。
几天前,唐赐听闻她领证时才得知,那位医生就是桂秀君的新任丈夫,邢以峥的父亲,邢严。
桂秀君心脏搭桥住院期间,唐赐也见过前来探望的邢叔几面,那时候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又是救命恩人,又对母亲好。
关键是,桂秀君也有意。
所以对于她再婚,唐赐是不反对的。
于是唐赐细声细气地安抚着桂秀君的情绪,口头做出保证,什么以后幼儿园活动一定提前说,下周全家福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云云。
好不容易,桂秀君高兴了,嗔了声:“你呀,净知道给我下好话。以峥到你那边……巧雨没什么不方便吧?”
“巧雨她知道男女有别,幼儿园也都做了性教育,因为话题敏感,当时还请了我们家长旁听呢。”唐赐轻笑,“而且妈你都发话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我发什么话了?”
桂秀君奇怪地小声咕哝一句,但也没多想:“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给以峥说巧雨的?”
唐赐没听清桂秀君的咕哝,提起这话题,他不由想起前不久被咄咄质问的场面,显然不愿意多说:“就那么说了呗……你就别管了。”
又听桂秀君道:“以峥虽然现在是你哥,但也是你朋友,是客人,你可要好好待他,听到没?做饭别一味依着巧雨口味,也做点好吃的给以峥。”
唐赐哭笑不得:“妈,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他是你儿子?”
他想起邢以峥中午下的色香味俱全的面,又想起那人在高中宿舍用违禁电器练出的一手好菜,一时间觉得桂秀君的操心实属多余。
桂秀君叫了一声:“怎么不是了?你是,他也是!”
唐赐挠挠头,这才意识到他和邢以峥在好友的基础关系上,还多了一层亲属关系。
他别扭地撇了撇嘴:“还是算了吧……他是我朋友还成,我可不想让他当我……”
连“哥”这个字他都说不出口。
明明是平等关系,多了一种称呼,似乎就暗中赋予了一方对另一方的某种支配权力。
反正,唐赐绝不会承认他和邢以峥的这层关系。
那话是怎么说来着?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做我……
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