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面对桂秀君对他们兄友弟恭的期盼,唐赐还是应下:“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待他,让他宾至如归。”
另一边,桂秀君挂断手机,眉眼含笑地瞥向邢严: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就瞎担心。”
“本来还不想这么快和你们说巧雨的事……但昨天以峥都主动提出要住小赐那,我就知道以他俩的感情,小赐早就说了!”
*
唐赐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既然说好了下周去拍全家福,还要和邢以峥“好好相处”,唐赐从巧雨零食箱里捡了一包软糖,走向客房。
客房门没关严,唐赐敲了下门,推门而入时,邢以峥正坐在书桌前。
他眸内映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衬得瞳仁如粼粼反光的澄澈湖泊,收敛了一切情绪,有种莫名的洞透感。
屏幕上似乎是一份全英文的海外精神类疾病档案,隐约能看见“Depression”和“Chen…”等字眼。
“抱歉,不知道你在工作。”唐赐视线触及便立刻偏过头去,不窥探别人的工作资料,这是基本的礼貌。
“没事。”邢以峥极其自然地合上笔电,侧过身,“你来做什么?”
他视线落在唐赐手里的那袋软糖上,镭射包装花里胡哨,卡通小猫小狗手拉手围成一圈。
“哦,给你的。”唐赐顺着邢以峥的目光看到手中的软糖,随即扬手扔了过去,“不是说低血糖吗?吃点甜的。”
“我没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嘴上这么说着,邢以峥却扯开了软糖的包装袋。
“打扰你工作了吗?”唐赐问。
邢以峥咬着颗粉色软糖,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在看国外一位重症患者的线上会诊资料,药物治疗方面有了点成效。”
客房内没有多余的椅子,唐赐便靠上书桌边沿,提起桂秀君下周要拍全家福的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起周围。
客房上一次使用是在程巧雨出生后的几个月——唐赐出院后,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加之当时受伤需要静养,哪里会带刚出生的孩子。
唯一能指望的唐妙当时也怀了孕,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终是桂秀君骂骂咧咧地搬了进来,将巧雨上幼儿园前的混乱三年稳定下来。
客房维持着她搬离前的样子,唐赐保持着每两天打扫一次的频率。
装修陈设简洁,没什么活人感,角落堆着一些杂物。多半是巧雨小时候的玩具,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和其他房间比起来,环境称之为简陋也不为过。
毕竟是自己家,这么混乱让唐赐也有些不好意思,想到前不久他还指着客房让邢以峥进,他摸了摸鼻子:“这堆东西……明天我喊楼下收破烂的大爷收了。”
床垫罩着床罩,整个房间像是一件没有拆封的快递,唐赐终是没看下去,动手收拾起来。
将床垫整理干净,他问邢以峥:“你带床单了没?”
邢以峥打开行李箱,正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里,他指了指已经快被清空的箱子,语气十分自然:“走得急,忘带了。”
“那我拿备用床单给你……”唐赐话音未落,自己先顿住了。
他想起昨天刚把那套床单拆洗了,结果因为下雨,晾在阳台根本没干。而柜子里剩下的,全是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厚重法兰绒,现在铺上能捂出一身汗。
唐赐叹了口气:“算了,等晚饭后去附近的大型商超看看,我去给你买一套新的。”
“晚上预报又要下雨,就别出门了,”邢以峥晃了晃手机,屏幕停留在购物页面上,“我刚才已经下单了,过两天就能到。”
“这几天我在客厅沙发上凑合几晚就行。”
“这怎么行。”唐赐拧了拧眉。
让邢以峥睡沙发?
这要是被桂秀君知道,她能从今年嚷嚷到巧雨成年。
“你就算了吧,”唐赐上下打量了邢以峥快要一米九的身高,那张单人沙发根本塞不下他。
他作出决定:“你先睡我的床,我去睡沙发。”
“小赐,这里是你家,哪有让主人睡沙发的道理。”邢以峥移步客厅,扫视了几眼沙发又走了回来,倚在门框边,“确实太窄了,我们俩谁睡都会腰酸背痛。”
唐赐张了张嘴:“那……”
邢以峥看向唐赐身后的窗户,此刻日光西斜,树影斑驳落在纱窗上。
他语气听上去很是随意:“既然只凑合两天,不如我们一起睡?”
唐赐一愣,却是还没开口,邢以峥忽地不经意提起:“说起来你还记得吗?高中那会儿宿舍漏水,我们在一张床上挤了两个星期。”
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叹息般的怀念。
“怎么记不得!”唐赐回想起那事,还残着几分怨念,笑着抱怨,“我的床全都湿透,报修又拖拖拉拉的,你的床位不透风,又闷又热睡不好觉,害得那半个月我模考成绩都下降了。”
邢以峥凤眼微微眯起,也笑了笑,轻着声音拉回话题:“现在再一起睡的话,你会介意吗?”
“没有……”
家里都是双人床,分被子睡的话,倒不存在拥挤一说。
可不知怎么,唐赐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但碍于目前的“家人”身份和高中的情分,他再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唐赐最终还是妥协了。
“反正你不介意就好,也就两天,先挤一挤吧,我再去找一床被子。”
望着唐赐走进主卧翻箱倒柜的背影,邢以峥嘴角轻勾,睫毛低垂,掩起眼里计划得逞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