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季青幼年时被作为人质送到云朝,名为东殷国皇子,却从未享受过皇子该有的待遇,相反的,他过得如同一个囚徒。
脚上被强行戴上镣铐,住在陋室,吃得也很差,一直被看守着。
云朝向来不把东殷国视为威胁,所以对这个被当做示好之礼送来的皇子并不上心,甚至都不屑把他带回明都城。
方季青就一直被留在了边塞,哪儿也去不了,即便家乡就在几十里外,他却从未能够回去过。
他就是在这里与随父出征的顾淮舟相识的。
那时战事已平,军营里的气氛松快不少,但士兵对方季青的欺凌却没有减少,方季青是军营最底层这件事是军营里无声的共识,只有顾淮舟是例外。
年幼的顾淮舟已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沉着与威严,在发现士兵们欺负一个小孩时会站出来阻止那些人的恶行,以将军之子的身份施压不让别人再欺负他,会给他带好吃的,送他衣服……
从那以后,方季青的日子好过了许多,直到顾淮舟随军离开东境。
……
楚兰卿知道方季青的身份后,才明白他身后跟着的侍卫为何瞧着那么凶。
原来不是为了随行保护,而是为了寸步不离的看管他。
楚兰卿的心里对这个刚救了自己的温润如玉的公子升起了浓烈的同情。
但想来没有人会希望被同情。
于是楚兰卿故作自然的将目光从方季青的脚踝上移开。
趁着方季青捣药的功夫,楚兰卿回到房间想拿些什么送给方季青,也算回报一点儿人家的恩情。
可他从家中带出来的那些金银珠宝,一路上被偷被抢,现在一件都不剩了。
他忽而想起一直揣在怀里的糕点,是从明都城特意买的。
原想着东境苦寒,吃食也跟明都城不同,顾淮舟定然吃不惯,所以打算带些糕点给顾淮舟。
可惜这一路上颠沛流离,最后只剩下两块红豆糕,他便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在了怀里。
昨日一时情急,忘了拿出来,早上醒来时才想起来,将糕点拿出来放在了顾淮舟的书桌上。
顾淮舟还没回来,糕点还在。
楚兰卿拿着红豆糕走到方季青面前时,药膏也已经做好了。
“这药膏放这晾一会,等凉了就可以了。”
“有劳方公子了。”
“不必客气,叫我季青就行。”
楚兰卿笑了笑,没再推辞,“季青,吃块红豆糕吧,我从明都城带来的。”
方季青无奈的摊开双手,上面沾满了草药的汁水。
“我手上不方便,劳烦你喂我一下。”
楚兰卿怔了一瞬,有些迟疑。
方季青的目光却定在了红豆糕上,脸上露出一个窘迫的笑,“这样精致的糕点,我还从来没吃过呢……”
好吧,喂一下也没什么的。
只是他刚把红豆糕递到方季青口中,不远处就传来顾淮舟低沉的声音。
“楚兰卿。”
人在被连名带姓的喊大名时总会莫名慌张。
楚兰卿手一抖,糕点差点掉地上。
“顾淮舟,你回来了。”
“淮舟,你回来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愣住。
顾淮舟走了过来,眼神不悦的从楚兰卿脸上扫过,然后站在方季青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
“我在路上遇见了兰卿,他被虫子咬伤了,我来帮他做药膏。”
楚兰卿面色一紧,转身揽住楚兰卿的肩膀。
“你被虫子咬了?咬哪里了?”
楚兰卿低垂着眉毛,嗫嚅着抬手指了指,“……脖子。”
“给我看看!”
顾淮舟动手去扯他的衣领,楚兰卿攥着不肯松手,眼神又急又窘的朝他身后示意。
顾淮舟回身看向方季青,脸色稍缓,“季青,你若没什么事的话先回去吧。”
方季青一副了然的神情,朝楚兰卿微微点头告辞,然后掏出手帕,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外走。
镣铐碰撞发出的声音又随之响起。
楚兰卿越过顾淮舟,望着方季青孤单瘦弱的背影,怜悯的情绪又泛了上来。
见他一直盯着别人看,顾淮舟脸色有些难看,环住楚兰卿的腰就往房里拖。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
“等……等等!药膏拿着!”
顾淮舟又拖着他折返回去拿药膏。
关上房门,顾淮舟不由分说的扯开楚兰卿的衣领,视线立马被那块血洞锁住。
楚兰卿有些忐忑,他回来时照过镜子,真的是十分恐怖的伤口,他自己瞧着都觉得丑陋至极。
楚兰卿小心翼翼的侧目偷瞄顾淮舟的脸,生怕从他脸上看见嫌弃的神色。
顾淮舟凑近往伤口上吹了吹,语调温柔:“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