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舟天不亮便去军营了。
他好像总是特别有精力,不管昨晚干了什么,睡得多晚,都能早早醒来。
楚兰卿佩服,但效仿不了,他像一摊泥一样平铺在床上,任由顾淮舟在他脸上嘬了几口,然后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再次沉沉睡去。
楚兰卿默默决定,今晚绝不跟顾淮舟睡在一张床上,一间房也不行。
雪下了一整夜,仿佛把全世界都盖住了。
楚兰卿睡到快中午才起,见了白茫茫的雪景兴奋的不行,跑到雪地里满脸认真的踩雪,留下一个个完整的脚印。
“好厚的雪,可惜没人陪我打雪仗。”楚兰卿无不惋惜的回头,“楚九,我们堆雪人吧!”
楚九苦着一张脸,似乎有话憋在心里,对楚兰卿的盛情邀请恍若未闻。
“怎么了?”
“公子,你昨晚……”
楚兰卿面上一窘,结巴着解释:“我怕客栈太冷,所以勉强住这儿了。”
“公子不必瞒我,属下不傻,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反正楚九作为他的贴身侍卫,早晚都是会知道的。
“公子真的铁了心?若是府里知道了,定不会同意的!还有天下的悠悠众口,那些眼光……可怎么受得住啊。”
他不是怕楚兰卿连累楚家的名声,而是怕从小被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公子承受不了那些世俗的压力。
“是我欠他的,如果撒手不管,岂不是负心汉?”
楚九对这句话十分不解,“你欠他?”
楚兰卿心里清清楚楚的记着一笔账。
当初是他强迫的顾淮舟,或许顾淮舟有能力推开,但为了给他解药性并没有那样做,可不就是他欠人家的吗?
占了人家的便宜,总得负责才行,否则他楚兰卿成什么人了!
可这些事情他说不出来,所以没法跟楚九解释,于是转移话题道:“我们到集市上逛逛吧?”
“可公子方才不是说要堆雪人?”
“我忽然想去集市,边塞的集市也不知是什么样,我们去瞧瞧。”
去了喧闹的集市,楚九就没法继续刨根问底了。
不等楚九回应楚兰卿就先走一步,声音从前方传来,催促着楚九快点跟上。
楚九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不散,快步跟了上去。
边塞的集市不比明都城繁华,甚至跟季县都没法比,但却很热闹,人群挤挤囔囔。
街面上铺子很少,多数是摊贩,卖些果子吃食,但也都是些寻常粗粮。
因为边塞寒冷干燥,长不出什么汁水多的东西,所以卖的都是些干巴巴的瓜果蔬菜,蒙着一层黄沙,瞧着十分不可口。
即便是这样的景象,楚兰卿也十分稀奇,兴致满满的在街上东瞅瞅西瞧瞧。
忽然,他的耳朵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明显。
他的目光探向前方,一名身着红衣的男子闯入视线。
那人长得极好看,眉清目秀,一双淡蓝色的眸子格外显眼,自带几分异域的风情。十分出挑的长相,配上那身醒目的红衣,在人群中极为突兀。
楚兰卿不由得看出了神,连身上被人偷偷放了东西都不知道。
直到那男子从身旁擦肩而过,他才惊觉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是从他脚下发出的。
回过神来的楚兰卿站住了脚,礼节教养却不允许他回头打量人家。
正欲继续往前走时,手腕处却传来痒意,似乎有东西在爬。
楚兰卿最讨厌小虫子了,连忙捋起袖子。
一只黑色的拇指大小的虫子正趴在他小臂上,并且有继续往上钻的趋势。
楚兰卿不认得这是什么虫,只知道十分丑陋,顿时大惊失色,一边甩着手臂一边喊楚九。
楚九立刻上前抓住楚兰卿的手臂,可虫子却没了踪影。
“公子别怕,虫子没了。”
“没了吗?”楚兰卿惊慌不减,继续抖着衣服,道:“快看看我身上还有没有!”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肩膀处有细密的触感,沿着锁骨极快的移动到脖子上。
“脖子!脖子上!”楚兰卿急得大叫。
可不等楚九拉开他的衣领,脖子上便传来刺痛。
“好痛!有东西咬我!”
楚九急忙扯开他的领口,瞬间也慌了神。
只见那只黑色的虫子已经咬开楚兰卿的皮肉,正往深处钻去,只剩半个身子在外面。
“公子!”
楚九立马要上手把虫子拔出来,人群中传来一声制止。
“不可!这虫子有剧毒,一旦把它身子拉断了,毒液就会渗入血肉,不出一个月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这话吓得楚九一动不敢动,手悬在楚兰卿脖子上进退两难。
“那该如何?”
只见那人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盖子放在黑虫上方晃着。
一股香甜的气味从瓶口散出,没一会儿那只黑虫便退了出来,往香气的源头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