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眼疾手快的一把将虫子拍走。
虫子落到地上,被一脚踩死。
楚兰卿看了眼地上黑红白混成的一团,心里直犯恶心。
可更令他难受的还在后面。
虫子是弄出来了,可却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血洞,拇指头大小,看着十分可怖。
楚兰卿看不到,但从楚九的眼神中不难判断出伤口很吓人。
“公子别怕,我马上带你找大夫!”
楚九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准备先把伤口捂住,一抬头发现已经有人先自己一步。
楚兰卿这才想起刚刚帮他把虫子弄出来的人,虽然眼下慌乱不堪,但一句感谢还是要说的。
一转头刚要开口,却惊讶的发现站在眼前的正是那位红衣男子。
“多……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方季青朝他温和一笑,“不必客气,边塞之地风沙多,还是把伤口盖住好些。”
楚兰卿反应过来对方的手还在拿着帕子帮自己按伤口,赶紧又道了声谢,然后自己伸手换了上去。
“这虫子虽然全部退出来了,但它外皮也有毒,毒性不大,但长久不愈会留下疤痕,需得好好上药才是。”
楚兰卿一想到那虫子的模样就浑身难受,皱着眉问道:“那是什么虫?我从未见过。”
“噬香黑虫,因喜欢香甜气味故得此名。这虫子并不常见,是东境这边特有的,公子没见过也属正常。”
“多谢公子解疑,在下楚兰卿,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方季青眉眼微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道:“在下身份卑贱,恐辱了公子双耳,就失礼不相告了。”
“这是什么话?”楚兰卿一激动差点把捂伤口的帕子甩了,他上前一步,眼神认真坦诚的望着方季青。
“公子气度不凡,见多识广,又心善,是贵人也!”
方季青忽而笑了笑,平静温柔的望着他,“楚公子果真与旁人不一样,心思如此纯净至善,难怪淮舟愿意亲近你。”
楚兰卿愣了一下,“你……你认识顾淮舟?”
“我与淮舟自幼相识,一起在军营里长大,只是后来分隔两地。”
原来是顾淮舟的陈年好友。
楚兰卿忽而有些别扭,不知是因为他跟顾淮舟认识,还是因为他口中“淮舟”这一颇为亲近的称呼。
但很快他便把那种感觉逐出脑袋。
“那你为何认得我?”
方季青笑意更甚,“淮舟来了东境后,曾在我面前提起你,所以认得。”
说罢,他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忙不迭拱了拱手,道:“在下方季青。”
方季青行礼时,脚步动了动,“叮叮当当”的声音也随之响了两下。
楚兰卿不由得好奇,他脚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对了,这个伤口要尽快涂药,耽搁不得。”
楚兰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受着伤,于是回了一礼,同时向方季青告辞。
方季青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脚步。
“这种药膏鲜少有人会配制,在下曾学过医术,碰巧会做。如若楚公子信任,我可以帮你配制些,也好及时用药。”
楚兰卿本不想劳烦生人,但既然对方是顾淮舟的朋友,又对自己有恩,那便算不得生人了。
他也的确不想留下疤痕,于是十分恭敬有礼的将人带回了官驿。
楚兰卿也终于在这时候看清了方季青脚上发生声响的东西,是一副镣铐。
他,是囚犯?
感受到楚兰卿呆滞的目光,方季青拣药的动作顿住,侧过身安静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楚公子不必惊慌,我不是囚犯。”
被读出心思的楚兰卿有些窘迫,不自然的咧开嘴干笑一声。
“那你为何戴着这个东西……”
“因为我是东殷国的皇子。”
楚兰卿的脑子又被扔了一颗炮仗。
东殷国?不就是正和云朝打仗的那个?
他们的皇子怎会出现在这里?
方季青又读懂了他的心思,解释道:“我自幼被送到云朝做质子,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要一直戴着镣铐。”
他的语气平静温和,仿佛在陈述一件不足为奇的寻常小事。
楚兰卿却惊得瞪大了眼,“一直戴着?”
“嗯,从被送到云朝就一直戴着。”
楚兰卿干净的眸子中透出怜惜,小声道:“那……岂不是很难受。”
方季青不习惯接受这样的目光,于是错开视线,低头微微撩起下摆,露出全部的镣铐,以及自己的脚踝。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你看,好好的。”
楚兰卿的视线投过去,那双瘦削发白的脚踝上有很宽的一圈暗痕,像是疤,又像是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