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卿觉得自己撞鬼了。
最近这几日的顾淮舟脾气好得吓人。
不骂人,不训人,不板着脸。
每日除了去官府衙门,其余时间都陪着他。
他想出门,顾淮舟就挤出时间陪着一起出去。他想听曲儿,顾淮舟就请了季县有名的歌伎来府上。他想吃桃子糕,顾淮舟就日日派人快马去明都城买回来。
即便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只要不伤害身体,顾淮舟也会一边面露嫌弃,一边勤勤恳恳的去帮他实现。
楚兰卿是惯会看眼色的,顾淮舟越是纵着他,他越是得寸进尺,无法无天。
行为之嚣张,连亲姐楚玉琳都看不下去。
好几次她去都尉府看望他,都正撞见顾淮舟陪在身侧,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揉腿捏肩的。
好好一个少年将军,都快被自家弟弟使唤成小厮了。
楚玉琳觉得难为情,所以每次连招呼都不打就默默转身离开了。
好不容易今日来时没看见顾淮舟,一问婢女才知道是给楚兰卿煮甜水去了。
“你跟顾淮舟这是过上了?”楚玉琳忍不住发问。
楚兰卿丢过去一个白眼,“胡说什么呢!”
看来还没。
“怎么总闷在院子里?你不是一向最爱出去瞎溜达了吗?”
一提起这个,楚兰卿就来气。
顾淮舟非要陪着他一起出去,去便去吧,可顾淮舟太招蜂引蝶了,到哪儿都会围上来一群莺莺燕燕,十分碍眼!相比之下,他就显得格外不受欢迎。
如此反复几次,他就不乐意出门了。甚至嫉妒心作祟,也不许顾淮舟出门,免得出去招惹一些花花草草,让他看着心里不痛快。
真是岂有此理,想他楚兰卿在明都城是何等潇洒风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
见楚兰卿气鼓鼓的不说话,楚玉琳了然一笑。
“是顾淮舟不许你出门吧?”
“他才管不了我!”
“哎呦,嘴挺硬啊!不过他也管不了多久了。”
楚兰卿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楚玉琳愣了一下,眼中有些惊讶,“我收到明都城传来的消息,顾淮舟自请领兵前往东境平乱,圣上任命的旨意不几日就要到了。他没跟你说吗?”
楚兰卿浑身僵住,脑子忽而空了下来。
他没来由的认为顾淮舟这几日的温柔都跟这件事有关,虽然想不出逻辑,但并不妨碍他郁闷。
等顾淮舟端着甜水回来时,楚玉琳已经走了。
楚兰卿站在房里,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
顾淮舟一眼便察觉出他情绪的不对,却没有问,而是语气自然的喊他过来喝甜水。
楚兰卿没动,平静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区区小事,怎敢劳烦顾大将军?”
“你知道了?”
“是。”楚兰卿忽而转过身,睁大了眼看着他,语气中透着几分气性:“怎么?顾大将军如此大公无私,还怕被人知道吗?”
顾淮舟移开目光,低声道:“圣命难违……”
“你还想瞒我?明明是你主动请命的!”
顾淮舟沉默了,垂着眼皮不敢看他的眼睛。
楚兰卿忽而就心软了。
他想起顾淮舟战死沙场的父亲,身为将门之后,或许他只是不想辱没了父亲的脸面,继承父亲的遗志守卫疆土。
可他不想让他去,他觉得至少不该!
楚兰卿疾步走到顾淮舟跟前,仰着头急切的说:“东境边陲之地,苦寒至极,许多将士去了那边不出半月就不耐风寒病倒了。这样的艰苦之地,云朝那么多武将个个不愿意去,怎么就你这么傻,居然主动往火坑里跳!”
顾淮舟看向他,眸中情绪涌动,须臾,他缓缓开口:“三个月,至多三个月。”
楚兰卿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你就这么在乎名利吗?”
顾淮舟答非所问:“待我走后,你就搬回宋府吧。”
这句话听起来突兀且莫名其妙。
楚兰卿有些焦躁的挥了下手,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听说李如意也是逃婚出来的,看来你们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楚兰卿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闪电突然劈在他的心口。
“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走后,你……多跟李如意相处相处,说不定你会喜欢上她。”
这是嫌他管得多,寻个由头赶他走?
一股邪火从楚兰卿的脚心直蹿到脑门,他无意识的握紧双拳,眼尾泛红的瞪着顾淮舟。
那样的眼神令顾淮舟心里一慌,因为他分明在其中看到了一丝厌恶。
“顾将军真是周到!何必等你走,我现在就搬回宋府,多谢这几日的款待,是在下叨扰了!”
“兰卿!”
顾淮舟突然握住楚兰卿的手腕,力道不轻,他将楚兰卿的手拉至胸前,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三个月为期!就三个月!”
“你爱去多久就去多久!”楚兰卿猛地甩开他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扯到了伤口,突然的疼痛像是煽风点火般令他的火气又蹿了蹿。
他发狠的吼道:“我管什么闲事!你最好一辈子别回来!”
刚吼完,两人双双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