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卿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一句有多么不吉利,可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见顾淮舟眼中的错愕,深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碎了,一片一片的,扎在楚兰卿的鼻尖。
鼻子酸酸的,和心里一个滋味。
顾淮舟声音发沉:“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不是。
可楚兰卿正在气头上,没有耐心解释,也拉不下脸来解释。
最终他只冷着脸说了一句:“东境路远,顾将军保重!”
说罢,他迈步要走。
顾淮舟却忽而拦住人,抵着他的身子将人压到门后,抬手用力捏住了楚兰卿的下巴,逼迫着他看向自己。
明明是极其强势霸道的动作,眼眸中却像含着一汪水,温柔而破碎。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隙间艰难挤出:“楚兰卿,三个月,只给你三个月!”
楚兰卿眉头拧成一团。
明明是他要走三个月,怎么就变成了给我三个月?
听不懂,只知道下巴很痛。
顾淮舟果然是看他很不顺眼,甚至已经忍无可忍到开始对他动手了。
楚兰卿咬牙切齿的挣开顾淮舟的禁锢,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喊道:“滚开!”
随即他用尽力气推开顾淮舟,拉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临走前还一脚踢翻了小方桌,放在上面的那碗甜水瞬间落下,碎了一地。
楚玉琳见弟弟气冲冲的跑回宋宅,一下就猜到这是跟顾淮舟吵架了,并且知道原因。
但还是装作好奇的模样,凑在楚兰卿身边问个不停。
楚兰卿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知道自己很生气。
实在被问烦了,他就一头扎进被子里,捂住耳朵。
楚玉琳才不会轻易放弃,她俯身挨近,隔着被子问道:“你不是声称跟顾淮舟是死对头吗?他要去东境受苦,你该高兴才对啊!”
楚兰卿不理她,闷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放在以前,楚玉琳早就蛮横的掀开了被子,她才没有耐性子陪他耗着。
可眼下她却表现出难得的温柔,以长姐的姿态温和的拍了拍楚兰卿露在外面的后背。
轻声细语的哄道:“跟长姐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是顾淮舟欺负你了?还是为了别的?说说嘛,长姐给你评评理。”
这样的哄劝果然有用。
楚兰卿在被子里拱了拱,艰难钻出来,顶着一头被弄乱的头发,眼含愤怒。
“他嫌弃我!”
楚玉琳愣住,脸上飘起一点儿粉红,眨了眨眼,嘀咕道:”不会吧……”
“你都不信我!还问什么?”
眼看楚兰卿又要钻回被子里,楚玉琳连忙薅住他,软着语气道:“不是不信你!长姐就是惊讶而已!”
“有什么可惊讶的!他向来对我是嫌弃的,又不是一朝一夕!”
“顾淮舟他是面冷心热,你瞧你两次受伤,不都是他细心照顾?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至少把你放在心上了。”
没得到认同的楚兰卿不服气,又道:“他若真的把我放在心上,怎么去东境的事都不跟我说?连你都从明都城得到消息了,我还被蒙在鼓里!”
“他出身将门侯门,带兵打仗无可厚非啊!你总不能拦着人家平步青云吧?再说了……”楚玉琳顿了顿,眼神飘忽的瞥了眼楚兰卿,“朋友之间应该有这么强的掌控欲吗?”
这话让楚兰卿无可反驳。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总说跟顾淮舟是死对头,但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他,受伤了也理所应当的被他照料,明明是喜欢独占大床的人,偏偏不排斥他躺在身侧……
见楚兰卿发呆,楚玉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兰卿,你悟出来什么了?”
楚兰卿无神的目光投向她,旋即眸心一点点燃起怒火,大声道:“他还让我搬回宋府,跟李如意好好相处,明里暗里劝我和李如意在一起!真是多管闲事!”
这下轮到楚玉琳傻眼了。
她怔了一下,突然暴跳如雷,拔腿就往外冲。
“天杀的顾淮舟!太过分了!本小姐要宰了他!”
这突然的变脸让楚兰卿大惊失色,他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拽住她往回拉。
“长姐,你冷静一点儿!”
“兰卿你别管!我今天非教训他不可!即便你心软了,我也不能饶恕!”
楚兰卿慌出一脑门细汗,苦哈哈的说道:“不是心软,是你打不过他!你真打不过他!”
“那我就带着楚九和如意一起去揍他!顾淮舟这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听着这些没头脑的成语,楚兰卿一脸迷茫,但也只当楚玉琳是气糊涂了,开始胡言乱语。
楚玉琳越骂语气越重,牙齿咬得嘎吱响。
眼见着就要拔刀去砍人,房门在此时被敲响了。
楚九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包油纸包好的点心。
“顾世子派人送来了桃子糕。”
火大的楚玉琳终于寻着了出气口,一把抓起桃子糕扔在了地上。
“告诉顾淮舟,没人稀罕他的东西!”
“……是。”楚九一头雾水的应了声。
只有楚兰卿心疼的望着地上的桃子糕,馋得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