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射进楚兰卿肩膀里的箭上果然浸了毒,但好在不是什么少见的奇毒,徐大夫配了一副药,熬好后给他服下,毒性基本就解了。
只是肩膀上的伤口还需好好养着,不能乱动,也不能碰水,每日都得换药。
徐大夫说,那支箭再往里偏一点,就刺进楚兰卿的心脏了。
楚兰卿又住回了都尉府,是顾淮舟一个人的意思。
奇怪的是,那么担心弟弟的楚玉琳居然也同意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楚兰卿刚受了伤,不好再挪动,既然已经去了都尉府,就干脆在那里养伤算了。
交给顾淮舟,她很放心。
但无人询问楚兰卿本人的意思。
楚兰卿一觉睡到大半夜,一睁眼,顾淮舟的脸就近在咫尺。
他瞳孔缩了缩,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今晚的月亮应该又大又圆,因为月光足以让他看清顾淮舟的每一寸细微之处。
这人睡着了都还皱着眉,也不知在愁些什么。
鬼使神差的想伸手把他的眉间抻平,却没防备的扯到伤口,痛得“嘶”了一声。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色的里衣内裹着一层层布条,活像一条虫。
不过是中了一箭,用得着把半个上身都包住吗?裹得人喘不上来气。
楚兰卿毫不客气的伸脚踢了踢顾淮舟,眼神幽怨的望着他。
“怎么了?”顾淮舟几乎是瞬间从枕头上弹起,那双向来深沉稳重的眸子里浮现出几分惊慌。
这样的顾淮舟让楚兰卿有些错愕,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呃……那个……没事。”
“嗯?”顾淮舟的眉间蓄着浓浓的疑惑。
“腿有些麻了,随便蹬一蹬。”
顾淮舟有些无语,却还是坐起身给楚兰卿捏腿。
他的手掌温热依旧,力度不大不小,一下一下从上揉捏至脚踝。
楚兰卿本该觉得舒服,可他却脸色通红,身子紧绷,甚至忘了呼吸。
顾淮舟看着他,有些紧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楚兰卿一把捂住脸颊,眼珠惊慌的转动,紧抿着嘴巴。
像是忽而懂了什么,顾淮舟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含起一抹笑。
“你害羞?”
“羞你……”话头猛然顿住。
他本来想说“羞你妹”,可又觉得这样的话在顾淮舟耳朵里估计会被算作脏话,淡淡的畏惧让他紧急闭了嘴。
顾淮舟眉头一挑,“休我?那得先有个夫妻的名份。”
没想到楚兰卿却拧起眉,小腿扑腾两下挣了挣顾淮舟的手,略显严肃的说道:“别再这样说话了,容易被人误会。”
“误会什么?”
楚兰卿故作高傲的笑了一下,摆出一副懂很多的样子,道:“你别以为两个大男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也有可能被误会的,天底下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说着他来了精神,费劲的坐起身,眼睛里透着惊奇的光,道:“今日在城外的山庄里,我遇见一对夫妻,你猜怎么着?他们都是男子!”
顾淮舟心里一紧,低声道:“那又如何?”
“两个男子!你听清楚了没有?是两个男子做了夫妻!”楚兰卿又强调了一遍,生怕顾淮舟没有听清。
顾淮舟抬眼望着他,眼神黯淡了几分,“你觉得两个男子不该在一起?很恶心?”
楚兰卿怔了一下,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所以说不清当时除了惊讶还有什么感受。
他努了努嘴,重新倚靠回床头上,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答案。
而在这停顿的时间里,顾淮舟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呼吸几近停止。
“那倒没有。”
简单的四个字,让顾淮舟心中那盏近乎熄灭的烛火再次蹦跳出火苗。
“我只是觉得新奇,原来两个男子也可以像夫妻一样一起生活,只不过要避开世人,否则会被闲言碎语淹死。”
顾淮舟淡淡的笑了一下,“是吗?”
“瞧着他们过得挺好的,一看感情就不错。”
顾淮舟像是困了,背对着楚兰卿躺了下来,声音闷闷的:“不早了,睡吧。”
可已经睡了很久的楚兰卿哪里有困意,也不管顾淮舟困不困,强拉着人说话,即使人家根本不想理他。
“其实只要心甘情愿,受些闲言碎语算什么?至少他们是真心相爱!对吧?顾淮舟。”
顾淮舟肩膀动了动,脸微微往后侧了侧,楚兰卿甚至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泛着微弱光亮的半个眼睛。
“你真的这样觉得?”
“嗯,真心是最重要的了!以后我娶妻,不求她对我以命相待,只要彼此真心就好。”
说着楚兰卿忽而叹了口气,略显忧愁的说道:“道士说我要找个命硬的,不然我就活不长。万一我哪天喜欢上一个姑娘,可她命格一般,你说,我是选活命,还是选真心喜欢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