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宋府,楚玉琳就一脸热切的凑上来。
“今日的赏花酒会如何?”
楚兰卿神色恹恹,没理会楚玉琳的问题,扭头问道:“我们何时回明都城?”
“啊?这个……”楚玉琳眼神有点闪躲,“我已经修书回去,让父亲母亲不要挂念。不过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清,被母亲看到又要忧心,不如再过一阵子。”
楚兰卿一时没说话,而是将目光飘向不远处的李如意,心中了然,却也没有多说。
只淡淡的“哦”了一声。
这样的反应让楚玉琳有些奇怪,她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问道:“听说今日顾淮舟也在,你们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
楚玉琳不太信,瞧着楚兰卿像是失了魂的模样,定是有事。
“真的没事?”
楚兰卿有些不耐烦的深吸了口气,语气莫名烦躁:“能有什么事?他忙着跟知县千金嬉笑玩闹,哪里有功夫搭理我!”
“知县千金……林芝芝?”
“嗯,你也认得?”
“她也曾来这儿找过你几次,不过我觉得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让她跟你见面不太好,就借口说你不在,让她回去了。”
“她找我干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楚玉琳忽而扬起一个笑脸,“别管这个了!明日我们去城外逛逛吧!”
明明之前一直很想去城外,可眼下听楚玉琳这么说时,他心里没有半分雀跃,只觉得无聊。
“宋家在城外有座小山林,景色可好了,里面还有庄子,到时可尝一尝山野风味。你不是一直想去田里看看吗?明天就能如愿了。”
“这几日见客太多,我有些乏了,不想去。”
楚玉琳垮下脸,“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我去补补觉。”
楚玉琳没再说什么,不过她打定的主意不会轻易更改。
夜幕降临。
楚兰卿的房中多了一个人,是他的贴身侍卫楚九。
自楚兰卿失踪,楚九便焦急万分,于是得知楚玉琳要去找楚兰卿的下落时,他便求着一起从明都城出来了。
楚九算得上是看着楚兰卿长大的,在他心目中,楚兰卿单纯善良,端方有礼,虽脾气大了点,有些爱闹,但最是纯真,绝无半点邪念和坏心思。
可他心中最纯真无邪的小公子,现在竟一脸认真的让他去给一个人下毒。
楚九眼含热泪。
公子离家的这段日子,定是吃了不少苦,才会变成这样!原本那么单纯良善的人,如今被逼得要给人下毒,我家公子这是遭了什么罪,真是可怜!
见楚九神情不对,楚兰卿心里没了底,暗自斟酌是不是这个任务太艰难了。
“若是没把握毒哑他,一刀杀了也行,总之要他再也不能说话。”
楚九愣了一下,眼眶更湿润了,然后一边抹眼泪一边应下了差事。
匆匆用过晚膳后,楚兰卿就躺下了。
可他心里烦,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半夜才勉强睡去。
然后,他就做梦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幼年,第一次见到顾淮舟的时候。
那时顾淮舟刚来到明都城,性子孤僻冷傲,小小年纪却总是板着一张脸,不爱与人亲近,对别人的示好也冷漠以待。
彼时定安侯府设宴,遍邀明都城名门望族,楚家也在其中,最爱玩闹的楚兰卿便被父亲带着一起前往。
席间,定安侯郑重的向众人介绍了他的侄儿顾淮舟,并宣布会向圣上请旨,立顾淮舟为世子。
年幼的楚兰卿正啃着肘子,闻言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顺带着抹干净手指上的油。
“父亲,什么是世子?”
楚文山不动声色抽开手,神色如常的假装替幼子擦干净嘴角,实则把汤汁涂抹均匀,然后答道:“就是以后继承定安侯之位的人。”
楚兰卿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嘴巴张成圆圈状,“那岂不是很厉害!”
“对啊。”
“可为什么他看起来不太开心?”
站在定安侯身侧的小男孩很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清秀的眉毛微微僵着,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晦暗。
当定安侯当众介绍他时,他也只是抬手行了个礼,没有多说一个字。
楚文山轻叹了口气,俯下身小声说道:“他母亲早逝,不久前,父亲也战死沙场,然后就被送来这里。如此年幼便没了双亲,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自然开心不起来。”
小小的楚兰卿还不懂得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在他有限的脑袋瓜里,根本无法想象双亲去世的含义。
他单纯的认为,这个叫顾淮舟的小孩只是太孤独了,多交几个好朋友就行。
楚文山太了解自家儿子了,一看楚兰卿那清澈中透着几分自信的眼神,就知道他脑瓜里在想什么。
于是立马认真的提醒道:“听说这孩子性子比较沉稳,喜静,不喜欢被人打扰,你这个闹腾精给我安分点儿,别去纠缠人家。”
楚兰卿嘴上含糊不清的应着,实则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
填饱肚子后,他在园子里乱逛,最终在偏僻的假山后面发现了目标。
顾淮舟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棍子,咬着牙一脸凶狠。分明还只是个孩子,却已经有了几分血性。
他瞪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猛然挥动手里的棍子,那几个孩子便四散逃去。
不远处的楚兰卿被这一幕吓住了,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束兰花,本来是打算送给顾淮舟作为示好的见面礼,可眼下他原本摆出的灿烂笑容已僵在脸上,一时间进退两难。
顾淮舟视线投过来,带着敌意,防备性的把棍子横在身上,警惕的看着这个花脸猫似的小孩。
“嘻嘻,我……那个……花送你。”楚兰卿又窘迫又害怕,浑身僵硬的将花往前伸了伸。
阳光下,花瓣抖个不停。
顾淮舟没说话,冷酷的小脸稍稍放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