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琳来季县的第二日,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整个季县都知道了她和楚兰卿的身份。
从那以后,去宋府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知县更是殷勤的不得了,几乎日日都递帖子来。
楚兰卿在宋府住的这几日,没有一天是清净的。
不是受邀去打马球,就是去参加雅集诗会,再就是品茶吃酒,赏花下棋。
他忍不住好奇,以顾淮舟侯府世子的身份,在季县去登门拜访的人应该更多,可他在都尉府住了那么多天,却没见过几次宾客上门。
想了想,又觉得合理。
他脾气那么臭,对人又冷漠疏离,应该没人敢去打扰他。
楚兰卿爱玩爱热闹,却也不是什么场合都想去凑一凑。
可是邀约的帖子太多,不好都给拒了,以免旁人说他狂傲,三回五回的他就去一回,还是挑自己稍微喜欢的场合去。
但也不是每次都能顺心如意。
比如今天,他就被楚玉琳硬逼着来参加知县举办的赏花酒会,在一处名叫百花园的地方。
他实在搞不明白,正值春日,哪里没有花?非得一群人聚在一起才叫赏花吗?
比起这样,他更宁愿到野地里走走。
楚兰卿打算就在那待半个时辰,然后找个借口溜走。
意外的是,这样毫无意思的场合,顾淮舟这么不爱凑热闹的人竟然也来了。
大概是因为林芝芝吧。楚兰卿这样想。
自从上次吵了一架,他从都尉府里搬出去,他跟顾淮舟已经好几日没见面了。
犹豫再三,楚兰卿还是不计前嫌的上前跟顾淮舟打了招呼,他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越过楚兰卿走了过去。
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口,再回过头一看,顾淮舟已经和林芝芝站在一起了,还有说有笑的。
火气更大了。
脾气臭就算了,还这么记仇!谁稀罕理你!
楚兰卿决意再也不搭理顾淮舟了。
可不到半个时辰,这个决心就被自己打破了。
这次的赏花酒会是知县举办的,来的都是季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这些人的身份跟楚兰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在季县却很有地位。
在这么一个聚齐了达官显贵的场合,程之朗这种小人居然也在。
由于百花园很大,楚兰卿一开始并没有看见他。
直到程之朗喝醉了酒,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吵吵闹闹的奔着顾淮舟去了。
“就你打伤的老子!给老子赔礼道歉!”
程之朗的手臂还伤着,被布带绑着挂在脖子上,站在顾淮舟面前,生生矮了半个头,看着十分没有威慑力。
彼时楚兰卿正抱着一盆□□细赏,听到吵嚷后才将视线投了过去。
看着程之朗酒后猖狂的样子,楚兰卿往墙上一倚,默默看好戏,同时觉得程之朗要完蛋了。
本以为照着顾淮舟的脾气,下一瞬程之朗就会被撂进鱼池里,可他居然没什么反应。
“程公子喝醉了,扶你家主子下去休息。”顾淮舟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程之朗却得寸进尺,甩开小厮后用手指重重的点着顾淮舟的肩膀。
“我让你道歉!聋了吗?别以为自己是侯府世子就了不得!”
知县一脸惊慌的从不远处小跑过来,对着旁边的小厮使了个手势,同时转头向顾淮舟陪笑。
“顾都尉见谅!他喝多了,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又转头面向还在挣扎的程之朗,沉着脸压低声音道:“快住口!这是顾都尉,侯府世子!你疯了吗?”
“什么世子!”程之朗突然发力甩开了束缚,挑衅般的用拳头一下一下推搡着顾淮舟。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当今的定安侯不是你亲爹,你爹早死了!你根本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定安侯有亲生儿子,以后这世子的位子指不定是谁的呢!”
在场的人噤若寒蝉,都被程之朗这番话惊住了下巴,愣在原地,只有知县尚存几分清醒的去捂程之朗的嘴。
“住嘴!快住嘴!”可他根本捂不住。
楚兰卿抱着花盆的手渐渐收紧,他等着顾淮舟一脚把程之朗踢飞,再把他乱喷脏水的嘴巴踹烂,让他再也不能胡乱狗叫。
可顾淮舟只是脸色阴沉的站着,明明眼中已满是戾气,一张口却还是那句话。
“他醉了,扶他下去。”
程之朗哪里会听,东倒西歪的指着顾淮舟,面露讥讽。
“我就说你贵为侯府世子,怎么会来季县当一个区区都尉,原来是身份掺了水!你说,你爹娘会不会就是被你克死的?”
楚兰卿再也忍不了,冲过去一把推开他,气冲冲道:“狗东西乱叫什么!再胡说一句我把你脑袋打开花!”
程之朗眼睛睁大了一些,用手指指着楚兰卿,咧开嘴笑。
那种轻浮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他脸上,楚兰卿只觉得恶心。
“美人,何苦呢?他就是个克死亲爹亲娘的孤儿,你跟着他,早晚也是啊——”
话没说完,一盆□□便砸在了他脑袋上,花盆碎成几瓣,泥土在他头顶上留下一个土堆,混着鲜血流了满脸。
“我警告过你了!”楚兰卿咬着牙,凶狠得瞪着程之朗,像一只护崽的小鸡。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顾淮舟握住楚兰卿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旁拽了拽,震惊的目光中浸出几分严厉。
“你做什么?”
“我在替你出气啊!”楚兰卿有些气闷,挣开他的手,继续道:“平时不是很凶吗?今日怎么这么好性,由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