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
顾淮舟站在楚兰卿住过的小院里,手里拿着一封未寄出的信,神色木然的望着那棵海棠树。
小庄走进院子,站在他身侧恭恭敬敬的喊道:“世子。”
“不是让你看着他吗?”
“楚公子进了宋氏的宅子,属下就不好再跟了。另外,楚家大小姐来了季县,也在宋宅。”
顾淮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封准备寄给明都城楚家的信,沉默半晌,随即将信撕碎。
也好。
“世子,就这么放楚公子回去吗?”
顾淮舟攥着碎纸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他可有说什么?”
“楚公子说……说你欺负他……”小庄说着怯怯的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又继续道:“还说……你……烦人。”
顾淮舟淡漠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眼中浮现出几分难得的脆弱,目光呆滞而消沉。
“世子……”
“说。”
“近来边境不太安定,北萧国多次侵犯北境的几座城池,恐怕不久就会起战事。世子深受上恩,到时恐怕会被派去边境统军。”
顾淮舟默了默,有些不解的看向小庄。
“那又如何?”
“世子已到弱冠之年,以侯爷的性子,出发去边境前必会给您定亲。在季县的这段时间,恐怕是世子跟楚小公子最后的机会了。”
小庄说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顾淮舟。
身为一个下属,跟主子说这些是十分僭越的。但跟随顾淮舟多年,看着主子把所有情愫憋在心里不敢泄露分毫,他心里实在难受。
顾淮舟一时没有说话,抬手接住被风吹落的一片海棠花瓣,低语如叹息般飘进风里:“从来不曾有过,以后也不会有。”
……
不知是不是巧合,宋之冉给楚兰卿安置的房间外也有一棵海棠树。
楚兰卿在窗前坐着,盯着月光下的那棵海棠树发呆。
枝桠细细扭扭,显得干枯脆弱。正是花朵抱满枝头的季节,可这棵树只有枝末长着几朵小花,叶子也很稀疏。
楚兰卿不由得想,若是阳光明媚的日子,他想在这棵树下小睡,一觉醒来恐怕脸要被晒黑好几分。
因为它太枯瘦了,根本遮不住阳光。
胡思乱想间,房门被敲响了两下,楚玉琳走了进来。
“长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楚玉琳往他面前的桌上放下一个瓷瓶和一个木匣子。
那个瓷瓶他认得,里面是顾淮舟给他去疤用的药膏,不过那个木匣子是他没见过的。
“什么东西?”
“顾家世子派人送过来的,说是除疤膏,每日都要涂。”
楚兰卿指了指旁边的匣子,“那这个呢?”
“你之前被人贩子抢走的那个包袱找到了,他派人送了过来。我想着本来也是我的东西,就没打算再拿给你。不过,里面多了这个匣子。”
楚兰卿拿起来看了看,“我也没见过。”
“我想……应该是给你的。”
楚玉琳说着摆了摆手,“不管了!来!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楚兰卿大惊失色,连忙捂住自己的领口,义正言辞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你长姐!长姐如母!快,给我看看严不严重,不然我没法跟母亲交差!”
“不用不用!好得差不多了!这不都已经开始用除疤的药了吗?”
楚玉琳闻言才稍稍放心,瞧着楚兰卿别扭的劲儿,眼珠一动,压低声音问道:“你受伤这些日子,都是谁给你上药?”
“你问这个干嘛?”
“是不是顾家世子?”
楚兰卿抿了抿唇,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窘迫。
“……是。”
“这么说你被他看光了!”
楚玉琳忽然提高了嗓门,吓得楚兰卿连忙捂她的嘴。
“小声些!我们都是大男人,这有什么的?别大惊小怪!”
“可宋之冉跟我说……季县盛传顾都尉救回个柔弱男子养在府里,日日陪着,很是宠爱,连衙门都不去了……”
楚兰卿听着这话越来越不对劲,皱着眉问道:“何意?”
“说你是顾淮舟养得男宠。”
楚兰卿倒吸一口冷气,这话也太直白太露骨了吧!
“谣言!全是谣言!是谁传的?别让小爷抓到!非揍得他亲娘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