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汤池里雾气腾腾,犹如仙境。
楚兰卿泡在里面,靠着池边半合着眼。
白净瘦削的肩膀漏在水面上,几缕头发湿漉漉的贴着他的脖颈,一直往下延伸到水面之下,直到看不见。
顾淮舟的视线也随之停顿,接着便仓促的移开了目光。
楚兰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侧着身子正襟危坐在池子外面的顾淮舟,暗道这人一点儿不懂得享受,时刻摆着一副端正冷淡的模样,累不累。
“你去城外剿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回应他的是顾淮舟的沉默。
“你要是累了就去歇着吧,我自己……”
话音未落,房门被叩响。
门外响起小庄的声音,嗓门很大。
“大人!药熬好了,您趁热喝了吧!”
“药?你喝什么药?”楚兰卿问道。
不等顾淮舟开口,小庄又继续喊道:“大人!您得了风寒,又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急着赶回来连片刻都没歇息,再不喝药身子撑不住!”
小庄的话实在有些夸张。
顾淮舟自幼习武,人高马大的,身子健硕如牛,区区风寒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更遑论身子撑不住。
但楚兰卿闻言却没觉得不对,困倦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你得风寒了?”
小庄还在外面大声喊着,絮絮叨叨的像个诵经的和尚。
顾淮舟脸色发红,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冲门外高声道:“闭嘴,你先下去!”
楚兰卿揉了下眼,起身从汤池的另一边划拉过来,身子微微探出池子凑近顾淮舟。
”脸色是不大对,有点儿红,发烧了吗?”
说着他便伸手去探顾淮舟的额头,却被对方一把拍开。
“别乱动!”
楚兰卿忍着脾气,好心道:“你也进池子里泡泡吧,驱驱寒。”
“不泡。”顾淮舟依旧冷漠的回应,只是脸上更红了。
不知是不是被热气熏的,楚兰卿发现他的额前浸着一层细密的汗,连呼吸都重了些。
“泡一泡吧!反正池子这么大!”
“说了不泡!你烦不烦!”顾淮舟忽而有些暴躁,语气又重又冲。
楚兰卿被吼得一愣,随即火气也蹿上来了。
“你这么不耐烦干嘛!我不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吗?真以为我很稀罕和你一起泡啊!”
顾淮舟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身子弱成那样,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顿了顿,他低头瞥见一旁楚兰卿脱下的衣服,补了句:“又蠢!”
楚兰卿气得头顶冒烟,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也不顾自己身上未着寸缕。
“顾淮舟!我忍你很久了!”
“别急,我晚上就写信让楚家派人来接你回去,反正你也不想待在这儿!”
“少拿这个威胁我!”
顾淮舟拧眉,“我威胁你什么了?”
“你说对了!我就是不想待在这儿!我自己会走,用不着你三番五次提这事撵我!”
说着,他就要从池子里爬出来,却被顾淮舟捏住了手腕。
“我几时撵你了?是你自己不愿意在这儿待,想方设法的往外跑!”
楚兰卿甩开他的手,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
自从他来到季县,他就发现顾淮舟的脾气比以前更差了!
本来念及着他把自己从人贩子手中救回来,又收留了自己,一直对他多有忍耐。
没想到他如此过分,仗着自己是从家里逃婚出来,无处可去,就丝毫不把他当回事!脾气暴躁,态度冷血,言语刻薄……
这分明就是落井下石!
楚兰卿自顾自的爬出汤池,将身上的水擦干,气冲冲扯下架子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同时嘴巴不停的嘟囔。
“亏我还要把你当朋友,你就这么对我!谁稀罕待你这儿!我马上就走,不劳您费心!大不了我回去成亲,也比在这儿受你的气强!你跟那个程之朗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顾淮舟脸色猛地一沉,扯住了楚兰卿的肩膀,冷声道:“你提他做什么?”
“提他怎么了!我就提!那个王八羔子!再让我见到他,非废了他不可!虚伪!恶心!”
“恶心?”顾淮舟像是没听懂一般,目光幽深的如同深潭,脸上闪过一抹不易捕捉的慌张。
楚兰卿顿住脚,坦然而郑重的说道:“我与他同为男子,他竟对我有非分之想,不恶心吗?”
这句话像是一句审判,顾淮舟被当场定了死罪。
他抓着楚兰卿肩膀的手在此刻失去力气,颓然的滑了下去,垂下的眼皮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一身火气的楚兰卿并没察觉到这些,穿好衣服后便往外走。
直到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顾淮舟才微微抬起头,声音低哑:“你去哪?”
“与你无关!”
楚兰卿走后,小庄从门口探进半颗脑袋。
“世子……”
“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