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进浴桶时,楚兰卿还是疼得瑟缩了一下,但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泡在水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遍布的伤疤,忍不住拧起眉头。
“这也太难看了吧!”
“活该,让你下次再乱跑。”
楚兰卿抿着唇抬眼瞪了他一眼,气愤的背过身去。
没一会儿,又慢悠悠的转过来,理直气壮的吩咐道:“好渴,给我倒杯水。”
“泡完再喝。”
“我现在就要喝!”
顾淮舟就不理他了。
泡足半个时辰后,顾淮舟将他从水里拎出来,仔细且迅速的把人擦干,用外袍将他裹住后捞进怀里。
抱他出浴桶时,顾淮舟的下巴碰到楚兰卿的额头,引得楚兰卿不满。
“顾淮舟,你的胡茬扎到我了!”
顾淮舟沉着脸,有些无奈的叹息道:“那我代它向你道歉。”
“这还差不多。”楚兰卿洋洋得意,得寸进尺道:“我要喝糖水。”
“你是小孩吗?”
“我都这样了!我就要喝!”
“……知道了。”
顾淮舟将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转身出了房门。
丫鬟红云走了进来,低着头站在旁边,脸色微红,眼里蕴着笑。
那笑容瞧着不一般,就像是知道了什么八卦一样。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公子跟顾大人关系很好呢!”
楚兰卿觉得这是个笑话,但也没反驳,只暗暗撇了撇嘴。
“对了,这两天季县有什么要紧事吗?”
连着两天没见到顾淮舟的人影,回来就一脸疲惫,楚兰卿好奇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倒也没什么大事……”红云歪着脑袋喃喃道,随即突然想到什么,道:“哦,顾大人这两日带着人到处抓坏人,衙门里都快关不下了!”
“季县近日很不太平吗?”
“和往日差不多,不过顾大人眼里不揉沙子。自从他到任,抓了不少贪官和坏人,去衙门告状的人都少了许多。”
红云脸上露出仰慕的神情,仿佛顾淮舟此刻正披着袈裟坐在祥云里漂浮在她眼前。
直到楚兰卿轻咳两声,她才稍稍回神。
“对了,顾大人两日前突然说要抓尽季县的人贩子,领着侍卫和官兵就出去了,听说不眠不休,抓了几十号人呢!把老巢都给端了!顺带着还抓了不少土匪强盗。”
抓人贩子……
楚兰卿想起自己身上丑陋的疤痕,满脸悲痛。
他原本的肌肤又白又嫩,连个茧子都没有!
从小到大,连手指破皮都少见,更别说弄得这么一身伤了,这些疤这么粗这么深,估计是要长在身上一辈子了。
那些人贩子活该被抓,就该被关在牢里一辈子,或者抓去当苦力!
顾淮舟回来时,手里端着糖水。
红云立马很有眼力见儿的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房门关上了。
楚兰卿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唇。
而顾淮舟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唇。经过这几日的调养,楚兰卿苍白的唇瓣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显得饱满湿润,如同一颗成熟的樱桃。
片刻后,他脱下靴子和外袍,顶着楚兰卿震惊的目光,面无表情的越过楚兰卿,在床榻的里侧躺下。
楚兰卿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竟也没有多说,反而将自己身上的被子匀过去一点儿。
因为在醒来后的这两日,他夜里常做噩梦,不得安枕。
那个云游道士曾说,他的命格弱,常会有邪气侵体,故而身旁需有命硬者镇压。以前在府里,他的小院被道士改过风水,所以不曾做过噩梦。在他昏迷的那几日,也没有做噩梦,听下人说顾淮舟一直陪着他。
想来,顾淮舟的命格一定很硬。有他陪着,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左右大家都是男子,虽然关系不算和睦,但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睡一张榻也没什么。
顾淮舟有些讶异于楚兰卿的默许,但也没多问。
抬手扯着被子一角盖在小腹上,然后轻声道:“睡吧。”
“你真的把季县的人贩子都抓完了?”楚兰卿忽而问道。
“不知道。”
楚兰卿努了努嘴,嘴角微微上扬。
“看在你抓坏人的份上,我以后对你好一点儿。”
闻言,顾淮舟已经闭上的眼睛又睁开,翻过身面对着楚兰卿,一只手支起脑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怎么个好法儿?”
楚兰卿抿着唇一脸纠结的思考了一会儿,“以后不把你当成死对头了,我们当好兄弟。”
顾淮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了一声,脑袋落回枕头上。
“不稀罕。”
楚兰卿默默咬了咬牙,觉得顾淮舟很没有人情味儿,但看在他照顾自己的份上,楚兰卿决定大度的原谅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楚兰卿小心翼翼的出声:“你写信给我爹娘了吗?”
被扰了困意的顾淮舟有些不满,眉心凝着几分不耐烦。
“还没,你若急着回去,我明日一早就动笔。”
楚兰卿低低的“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楚兰卿依旧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丝毫没有睡意。
黑暗中一片寂静,一道极轻的声音从楚兰卿口中飘出:“顾淮舟,我不想回去成亲,你别写信行吗?”
但回应他的也是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