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舟刚来季县时,行事雷厉风行,抓了不少贪官污吏、恶霸劫匪,让许多人闻风丧胆。
可这几日却处处不见他的踪迹,连官府他都不去了。
自从救回楚兰卿以来,顾淮舟几乎寸步不离,不仅陪他一起药浴,连睡觉都在一张榻上,院门更是一步都不曾踏出去。
外界传言,侯府世子顾淮舟新养了个男宠,很是宠爱,日日在府中陪着,已经连着好几日不出房门了……
药浴的第三日清晨,楚兰卿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迷糊了好一会儿后,打算坐起身却使不上一点儿劲,而且他感觉到腹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软绵绵的伸手去推,却意外摸到一只手,眼睛登时睁得老大。
晕倒前的记忆碎片似的飘进脑中,他想起那个人牙子说的话,要把他卖给谁谁谁……
不会已经得逞了吧!
楚兰卿心中瞬间涌上一阵悲凉与绝望,他僵硬且缓慢的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人。
是顾淮舟!
而顾淮舟也在此刻睁开了眼,与楚兰卿对视的瞬间,他先是眼中露出喜色,接着便看到楚兰卿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瞬间紧张的支起身子。
“哪里疼?”
“顾淮舟……”楚兰卿嘶哑的嗓音里透着哭腔,他吸了吸鼻子,半是委屈半是恼火的说道:“小爷差点被卖了!还好醒来旁边躺着的是你!否则……”
昏睡太久,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顾淮舟拧着眉捂住他的嘴巴,有些无奈的轻声道:“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碗粥。”
说罢,不等楚兰卿回应便自顾自翻身下了床,出了房门。
没过一会儿,他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白粥,一碗汤药,还有一杯甜水。
他将楚兰卿扶起来,取了个软枕垫在他身后,让他倚靠在床头,然后端起那碗白粥。
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楚兰卿嘴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喝下,然后再喂……
被喂了几口后,楚兰卿突然觉得不自在。当顾淮舟再次把勺子递到嘴边时,他没动。
顾淮舟抬眼看他,“怎么?”
“我自己来吧……”
顾淮舟顿了片刻,手指松开勺子,勺子落回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行。”
楚兰卿闻言便伸手去接,顾淮舟往后闪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身上可都是伤,万一手软把粥撒身上了……”
楚兰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很惨,但向来不服软的他还是嘴硬道:“我哪有那么废物!”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他也没再去碰碗。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被喂了半碗粥。
然后又在顾淮舟的凝视下把汤药一饮而尽。
好在顾淮舟甜水递得及时,把苦药汁带来的那股恶心劲儿压了下去。
喝完后,顾淮舟依旧坐在床边没动,神情有点严肃。
“你怎么会出现在季县?”
楚兰卿抿了抿唇,有些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道:“我……我来找你。”
顾淮舟眼皮微压,目光深沉的凝视着他,语气淡漠:“不是说要定亲了?”
“哎呀!我后来想了想,还是等等你吧!”
顾淮舟神色一怔,“等我?”
“是啊!你不是事事都要争先吗?我先你一步定亲,你岂不难受?”
心里某个昏暗的角落似乎透进了一丝光,顾淮舟看着楚兰卿,无意识的眼底浮起笑意。
不等笑意深达眸心,又听楚兰卿嘀嘀咕咕道:“不过遭此一难,我倒有些信了那个道士的话,或许……我真该回去跟李如意成亲。否则,吾命休矣!”
顾淮舟心里的那点光亮又被遮住了。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眼中波动的情绪,而手指却愈加收紧。
须臾,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
“你为何会落到那伙人手里?跟着你的侍卫小厮呢?”
楚兰卿心虚一笑,旋即把他从家里逃出来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淮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本以为他至少会同情,却不料他听完后一脸火气,沉声质问道:“你可蠢吗?”
楚兰卿怔愣了一下,旋即翻了个白眼丢过去。
“顾淮舟!小爷都这样了!”
“活该!”顾淮舟毫不留情的低斥一声,继而道:“你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平日去趟酒楼都要七八个人围着的人,还敢孤身一人离家出走!你有自保的能力吗?”
顾淮舟一想起他在那个小黑屋里看到楚兰卿浑身是血的模样,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来。
“你……”
楚兰卿有点恼火,大口喘气使胸口起伏较大,扯到了胸前的伤口,瞬间疼得缩了一下。
顾淮舟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一甩袖子,板着脸往外走。
“我去给楚伯父写信,过几日派人送你回去。”
楚兰卿抬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拦他。
过了半个时辰,顾淮舟回来了,带着一位大夫。
“徐老,有劳您。”
楚兰卿老老实实的伸出手,眼睛却落在顾淮舟身上。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写信回明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