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同一时间,周玉砚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机放在桌上,通话已经结束了,萤幕上显示“通话时间:一分四十七秒”。
程维坐在对面,看著他。他没有听到通话的内容,但从周玉砚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些东西——不是崩溃,不是释然,是一种很复杂的、他没办法一次解读完的情绪。
“她知道了?”程维问。
“嗯。”
“她说什么?”
“方案她用。但不要再联系她。”
程维沉默了几秒。“那你现在怎么想?”
周玉砚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那支笔——黑色的,笔帽上有一圈银色的环——放在手心里。他的拇指在笔帽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她不接受。”他说。
“不接受什么?”
“不接受我。”
程维看著他。周玉砚的表情还是很淡,但他认识他十年,看得出来那层淡底下有什么在动。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他很少在周玉砚身上看到的东西——困惑。像一个一直在解题的人,突然发现题目本身是错的,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你觉得她会接受吗?”程维问。
“不知道。”
“那你匿名帮她,是为了让她接受你?”
周玉砚的手指在笔帽上停住了。“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的项目需要算法。”他说,“我有。就这么简单。”
“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程维说,“以前如果有人拒绝跟你合作,你会说‘那是他们的损失’,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你不会匿名去帮他们解决问题。”
周玉砚把笔放在桌上。“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他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全暗了,路灯亮著,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排细长的光斑。他看著那些光斑,想起她刚才在电话里说“我的项目不需要你”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个她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他想起她挂电话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生气,没有哭,没有任何他预期过的情绪。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决定。像她在施工现场说“这组光不对”一样,冷静、笃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程维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周玉砚一眼。他还坐在桌前,面前是三个萤幕,中间那个萤幕上是刚才那份匿名邮件的备份,左边是纪海棠的图书馆图纸,右边是空白的。
“周玉砚。”
“嗯。”
“你刚才说‘我没想挽回什么’。这是真的吗?”
周玉砚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那支笔上,拇指在笔帽上按了一下。笔帽上的银环在萤幕的光下闪了一下。
程维看著那个动作,没有再问。他关上门,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纪海棠的对话框。他们加过好友,但从来没聊过。他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
有些事情,要当事人自己搞清楚。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玉砚一个人。他打开中间那个萤幕上的代码库,找到刚才寄给纪海棠的那份方案。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架构图、程式码、参数设定、施工说明。每一行都是他写的,每一个参数都是他算的。他知道这份方案能解决她的问题,能让那面墙的光按照她的曲线走。
但他也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份方案就原谅他。
周玉砚关掉萤幕,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灯还亮著,光斑在墙上慢慢地移动。他闭上眼睛,想起她说“你的编码风格我认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他没预料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讽刺,是一种——他想了很久,找不到一个精确的词。
像是她一直都在等他露出破绽。像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忍不住出手。
周玉砚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开和程维的对话框。
“她不接受。那我只能做更狠的。”
发出去之后,他看著那行字,觉得“更狠的”这个词不太准确。不是更狠,是更真。他要做一件让她没办法拒绝的事——不是为了挽回她,是为了证明他说的“后来”是真的。
程维回了讯息:“你要做什么?”
周玉砚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右边那个空白的文档。游标在萤幕上闪烁,等他输入。
他开始打字。
不是代码,不是方案,是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