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没什么。您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进入下一阶段。”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挂掉电话,林檀从座位上站起来,看著她。“成了?”
“成了。”
“他们没有改任何东西?”
“没有。”
林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是点了点头,坐回去。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文件,但纪海棠看见她在擦眼睛。
纪海棠没说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园区的中庭,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讲电话。阳光很好,照在中庭的草坪上,绿得很亮。
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那道光。很亮,很暖,没有她的曲线那么复杂,只是一道很普通的光。但她觉得够了。她不需要复杂的光,她只需要一道不会骗她的光。
“我没问题的。”她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但她说了。说出来之后,觉得胸口那个堵了五天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林檀在座位上听到了。她没抬头,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面纸盒往纪海棠的方向推了一点点。纪海棠没有拿面纸,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窗前,让阳光照在脸上,站了很久。
同一时间,周玉砚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三个萤幕,中间那个萤幕上是恩师项目的代码库,左边是纪海棠的设计手稿扫描档,右边是空白的。
程维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周玉砚桌上,没说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接了新项目。”程维说。
周玉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什么项目?”
“社区图书馆改造。”
“在哪里?”
“老城区。文昌路。”
周玉砚没说话。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文昌路图书馆”。第一个结果是那间图书馆的介绍页面——建于一九八七年,三层楼,砖混结构,阅览室在西侧,下午有西晒的问题。
他盯著那个页面,看了大约十秒。
“那个图书馆的西晒很严重。”他说,“下午的光线会直接照在阅览室的墙面上,读者会觉得刺眼。”
程维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看过。”周玉砚关掉浏览器,“她以前的项目里有类似的案例。一个社区活动中心,西晒的问题,她改了窗户的角度。”
程维没说话。他喝了一口咖啡,看著周玉砚。这个人五天没刮胡子,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衬衫皱了,领口敞开著。但他的眼神——程维以为会看到崩溃、自责、或者那种“我完了”的表情。但他没看到。他看到的是一种很专注的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找东西,找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一点亮。
“你打算怎么办?”程维问。
周玉砚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支笔——黑色的,笔帽上有一圈银色的环。他把笔放在桌上,看著它。
“帮我盯著。”他说。
“盯著什么?”
“她的项目。如果有技术问题——”他停了一下,“匿名解决。”
程维看著他,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
“她说不要再找你。”
“我知道。所以是匿名。”
程维把那杯没喝的咖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玉砚还坐在桌前,面前是三个萤幕,手边是那支笔。他的姿势和五天前一模一样,但程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得更糟——是变了。像一台一直在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但它没有完全停下来,还在转,只是转得很慢,慢到你能看见每一个齿轮的转动。
“周玉砚。”
“嗯。”
“你这样做,是为了项目,还是为了他?”
周玉砚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那支笔上,拇指在笔帽上轻轻按了一下。笔帽上的银环在萤幕的光下闪了一下。
“为了他。”他说。
程维点了点头,关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玉砚拿起那支笔,放在手心里。很轻,笔身有一点磨损的痕迹。他把笔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然后打开中间那个萤幕上的代码库。
他没有写代码。他只是看著那些他写了无数遍的参数——亮度、色温、角度、频率、持续时间、变化速度。每一行代码他都记得,每一个参数他都知道是怎么来的。但他现在看著它们,觉得它们很远。像隔著一层玻璃在看一个他曾经很熟悉的东西。
他关掉代码库,打开右边那个空白的文档。游标在萤幕上闪烁,等他输入。
他打了几个字——“对不起。”删掉。“我不是故意的。”删掉。“项目不重要。”删掉。“妳比较重要。”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