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砚沉默了一秒。“可以。”
纪海棠有点意外。她以为这条他会讨价还价——技术方案是他的核心资产,给外人带走,等于把自己的饭碗交出去。
“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周玉砚说,“妳的曲线是项目的核心。没有妳的曲线,我的技术方案只是一堆参数。妳有权力带走妳创造的东西。”
纪海棠看了他两秒,继续说。
“第三,我随时可以终止合作。不需要你的同意,不需要理由。只要我觉得不对,项目就结束。”
这次周玉砚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大约五秒。
“可以。”
纪海棠这次真的有点意外了。三条条件,每一条都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设的防火墙。她知道这些条件很苛刻——尤其是第三条,等于给了她一张空白支票,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
“你不怕我拿了你的技术方案之后,直接终止合作?”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妳不是那种人。”周玉砚说,“我看过妳所有的作品。一个会在自己的设计里留下五个拐点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纪海棠没接话。
她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约——两页纸,把她刚才说的三个条件都写进去了。她昨天就准备好了,不管周玉砚今天怎么说,她都会把这份合约拿出来。如果他不同意,她转身就走。
周玉砚接过合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就看完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他把合约推回来。
纪海棠拿起笔,正要签字,突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周玉砚。
“如果你骗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周玉砚看著她,表情没变。
“我不是在开玩笑。”纪海棠说,“三年前有人骗过我。拿了我的设计,把我踢出项目,连我的名字都没提。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业界了。不是我让他走的,是他自己待不下去——因为我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拿到那份设计的。”
她停了一下。
“如果你骗我,我不会客气。”
周玉砚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
纪海棠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闪烁,没有紧张,也没有被威胁之后的防备。他只是看著她,等她签字。
她低下头,在合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她感觉心里有一个开关被按下去了——不是信任的开关,是“开始行动”的开关。她不需要信任他,她只需要这份合约。
纪海棠把合约收进包里,抬起头。
“那就开始吧。”
周玉砚点头。“明天下午,到我办公室。我把恩师的原始架构给你看。”
“不用明天。”纪海棠站起来,“现在。”
周玉砚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意外的表情。很短,不到一秒,但她捕捉到了。
“你下午有别的安排?”
“没有。”周玉砚也站起来,“现在可以。”
纪海棠拿起包,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周先生。”
“嗯。”
“我这个人,最讨厌谎言。”
她说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周玉砚站在原地,看著帘子晃了两下,停下来。茶馆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古琴曲,慢悠悠的,和刚才的对话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他拿出手机,给程维发了一条讯息。
“合约签了。她提了三个条件。”
程维秒回:“什么条件?”
周玉砚把三条条件简短地打出来。
程维的回复是一连串的惊叹号,然后是一句话:“你疯了?第三条等于她随时可以搞死你!”
周玉砚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很亮,他瞇了一下眼睛。远处的路口,纪海棠的背影刚好消失在转角。她走路的姿势很直,肩膀没有晃动,像一条被拉紧的线。
他想起她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表情——“我最讨厌谎言。”
她的眼神很冷,比他在废弃厂房第一次见到她时还冷。那不是普通的警告,是亲身经历过背叛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冷——不是愤怒,是防备。
周玉砚站在茶馆门口,想了一件事。
他说“我知道”的时候,是真的知道。他看过她的资料,知道三年前那个项目的纠纷。业内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但程维的管道足够深,挖到了当时的仲裁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