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千玉,燃烛 > 第40章 求婚

第40章 求婚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千瓷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玉烛。她的脸上全是泪,但她在笑——那种从心底开出来的笑,像雪山上的花,不需要春天,自己就开了。

“沈玉烛。”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早就量过我的指围了,对不对?”

沈玉烛的耳廓红了,但他没有否认。

“你什么时候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

“哪一次?”

“很多次。”

千瓷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伸出手,环住沈玉烛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像她第一次在修复室里哭的时候那样。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她哭出了声。

不是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是真的、大声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哭泣。

她是哭这二十七年来所有的害怕、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我不会难过”;哭师傅和师娘把她养大、教她修东西、也教她被人修;哭宋清晏在茶馆里说“我的千瓷”;哭阿生在月光下说“阿晏,你回来了”;哭沈玉烛在小本子上写她的名字、在雪夜点亮第一座烛台、说“你不是碎的,你是完整的”。

因为她知道,哭完之后,不会只剩她一个人。

宋清晏走过来,蹲下来,抱住千瓷和沈玉烛。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像要把十九年的拥抱一次性补回来。

阿生也走了过来。他站在旁边,站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伸手。然后他听见千瓷从沈玉烛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喊了一声——

“爸。”

不是“阿生”,是“爸”。

阿生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滑过那些被风霜磨出的皱纹,滑过黝黑的皮肤,滴在千瓷的头发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放在千瓷的头顶。

千瓷握住那只手——粗糙的、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你回来了。”她说,“你终于回来了。”

阿生没有说话。但他搂紧了女儿。

沈玉烛一直蹲在千瓷旁边,没有站起来。他的手握着千瓷的手,那枚白玉兰戒指在灯光下静静地亮着。

裴惊鸿后来说:“你跪了多久?”

沈玉烛说:“忘了。”

“你那腿不麻吗?”

沈玉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说了一句话:“她在哭,我走不了。”

那晚,客栈的炉火一直烧到很晚。

巴图尔喝了不少酒,拉着阿生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年的雪来得早,去年那头老狼死在矿道口了,前年有个游客迷路被他救下来了。阿生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白天自然了很多。

陆璟和沈玉烛坐在炉火另一边,没说什么话,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沈玉烛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接了,喝了一口,说:“谢谢。”

沈玉烛说:“应该的。”

陆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比我想像中话少。”

沈玉烛说:“我不太会说话。”

陆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会做事就行。千瓷不需要会说话的人,她需要会做事的人,有你在她身边,她妈妈才能安心。“

沈玉烛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千瓷身上——她坐在宋清晏旁边,正在看那枚戒指。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佳宜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看着那枚戒指,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好漂亮。这个白玉兰——和妈妈那只耳环一模一样。”

宋清晏从口袋里拿出那只耳环——沈玉烛找到的那只,她一直贴身带着。她把耳环放在戒指旁边,两朵白玉兰并排躺在她手心,一朵是母亲的,一朵是女儿的。花纹一样,朝向一样,像两滴凝固在时间里的眼泪。

“千瓷。”宋清晏说,声音很轻,“你爸爸没有给你什么东西。但这枚戒指——是你选的人给的。比什么都珍贵。”

千瓷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妈。”她说。

“嗯。”

“我今天很高兴。”

宋清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在笑:“我知道。”

“不是因为戒指。”千瓷说,睁开眼睛看着炉火,“是因为你们都在。妈妈在,爸爸在,佳宜在,陆叔叔在,巴图尔大哥在——你也在。”

她的目光落在沈玉烛身上。

沈玉焖坐在炉火对面,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在看她——他在看炉火,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和千瓷那枚一样的银色戒圈,一样的白玉兰花纹,只是没有蓝宝石花蕊。简素,安静,像他这个人。

千瓷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自己也戴上了一个。

“沈玉烛。”她喊。

沈玉烛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

“趁你不注意,自己戴的。”

千瓷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连自己戴戒指都偷偷摸摸的?”

沈玉烛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怕你以为我要你帮我戴。”

“你不希望我帮你戴吗?”

沈玉烛看着她。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一盏被点燃的烛台。

“希望。”他说,“但你今天已经哭得太多了。留到以后。”

千瓷站起来,走过炉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沈玉烛抬头看着她。

“手给我。”她说。

沈玉烛把手伸出来。

千瓷摘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重新戴回去。动作很慢,很轻,像她修复每一件器物时那样。

“好了。”她说,“这是我戴的。”

沈玉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简素的银戒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伸出手,握住了千瓷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两枚戒指并排靠在一起,一朵是白玉兰,另一朵也是白玉兰。一朵有蓝宝石花蕊,一朵没有。但它们的花纹一样,朝向一样——朝向彼此。

夜深了。

众人各自回房。千瓷站在房间门口,正要进门,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头。

阿生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小小的,用红布包着。

“千瓷。”他喊了一声,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很温柔,“这个,给你。”

千瓷接过来,打开红布。

里面是一块玉——不是清容白玉,是另一种玉,青白色的,形状像一片叶子。表面磨得很光滑,边缘有两个小孔,像是曾经被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这是什么?”千瓷问。

阿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出生的时候,我在河边捡的。”他说,“爸爸想给你做一个护身符。后来……没来得及给。”

千瓷握着那块玉,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二十七年了。这块玉在他的口袋里装了二十七年,在石屋的木箱里放了二十年,在他每一次搬家、每一次迁徙、每一个孤独的夜晚里陪着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千瓷问,声音很轻。

阿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怕你不要。”他说,“我没有给你做过任何事。我不配——”

“你配。”千瓷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是我爸爸。”

阿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样站在走廊上,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千瓷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像小时候对每一个她爱的人那样,在阿生的脸颊上轻轻地、极轻地落了一个吻。

“爸。”她说,“晚安。”

阿生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那边脸颊,像一个不敢相信自己运气的孩子。

二十年的雪山,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我不配”——全都在女儿的一声“爸”里,在那个比风还轻的吻里,全都值了。

千瓷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上的两样东西——一枚戒指,一块玉。戒指是沈玉烛给的,玉是阿生给的。一个是未来,一个是过去。它们在同一天到达她的手上,像两条河终于汇入大海。

她拿出手机,给师傅发了一条消息。

“师傅,清容白玉找到了。阿生找到了。沈玉烛跟我求婚了。我今天哭了好多回。”

过了几分钟,师傅回了一条语音。

千瓷点开。

师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带着笑,带着二十年的等待终于落地的声音——

“好。好。好。”

三个好。

一个给清容白玉。一个给阿生。一个给沈玉烛。

千瓷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雪城的星空低得伸手可及。不知道哪颗星星爆了一颗,光穿过几万光年的距离落下来,落在石屋顶上,落在红柳树上,落在这个刚刚团圆的小镇上。

千瓷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星,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师傅,明天我们就回来了。带着玉,带着爸爸,带着戒指。带着所有的碎片——拼好了。”

她关了灯,躺下来,把念珠和两块玉并排放在枕头旁边。三样东西在月光里静静地发着光。

她闭上眼睛,这一生最长也是经历最多的一天结束了,明天,是新的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