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还在落,他指尖像是在拨弄琴弦般,慢条斯理,从容不迫,无声的弦声嘈嘈切切,宛如急雨,天雷也落得更快,更急。
谢逸低下头,猛然吐出了一口血,这是他头一次尝到天雷,原来是这样的疼,这样的疼……
“你……这般下作无耻,灵山定然不会绕过你……”谢逸气声虚弱,隔着湿漉漉的发丝,恨恨地盯着对面凌空而立的白衣人。
下作,无耻,卑劣,恶心。
天底下竟然有这般的人。
谢悔垂下眼,看了他一眼,“下作?无耻?我想做什么,还要向阁下解释?”
他将谢逸方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尾音微微上扬,有三分像谢逸的恣意,只是那恣意也是冷的,带着淡淡的嘲讽。
“你……你……”
谢逸自小都是众星捧月,顺风顺水地长大,从来都是他对别人说,你能奈我何,如今换成别人对他说同样的话,他圆睁着眼,手中的魁首剑止不住地颤。
眨眼间,第一重天雷已经结束。
谢悔不再看他,指尖一抬,风雪拂去,像是拂去一片尘埃,将谢逸遥遥吹向远处。
红衣烈烈,仿佛一片枫叶,落在十丈外的山林上。
几个同门候在此处,进不得,不愿退,焦急地等着谢逸,一见谢逸的身影,即刻围将上来:“师兄!”“大师兄!”“天雷怎么落到你身上了?!”“是不是那个怪人会使妖术?”“我有丹药,你快快服下。”
谢逸虚弱得说不出话,服下丹药,隔了半响,眼黑这才轻轻动了动,终于吐出几个极轻的气音:“师父……师父……”
“我这就传讯给师祖!”一个弟子疾声应道。
“快,快……”谢逸道。
眼下那人还有三道雷劫,一旦他师父来了,碾死一个正在渡雷劫的修士绰绰有余,他今日受了此等耻辱,岂能放任那人继续活下去。
盯着天穹上的雷光,谢逸恍恍惚惚地想起,在他初到灵山,初次筑基的时候,似乎也是让别人替他受天雷……
那个人是谁?
他已经不记得了。
“盼盼,”沈玩亲眼看着谢悔将主角丢了出去,他迟疑了一下,问出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所以,这个丹药到底能不能止疼呀?”
万一不能止疼,那……
“别怕。”
谢悔伸出手,轻轻将他笼进衣袍里。
话音未落,天雷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不同于方才稀稀疏疏的天雷,这次的天雷密如急雨,三重齐落。
脚下这方寸之地像是成了一面薄薄的鼓,雷光是密密的槌。
谢悔孤身而立,岿然不动。
灵海不断地翻涌,灵力涌动,流转,连带着一片沉沉的混沌,也在刀子般地翻搅。
雷光砸落,一片江翻海沸。
开光,问玄……
他的修为一重重地进境。
灵海涌动,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一团璀璨的光点——是金丹。
“轰——”
天地间除了雷声再无第二道声音,心底里那道的少年声音冒了出来,是死寂的黑天暗地中唯一一点清晰:“盼盼,你结丹了!”
喜悦,激动。
沈玩的声音都在抖。
他甚至推开了一层一层,密密簇拥他的风雪,轻轻碰了碰谢逸的指尖,少年的指尖是脆的,带着一点焦黑。
沈玩一时怔住。
方才,他明明一点也不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