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逸瞳孔骤缩,两丸清澈的眼黑里,倒映出一片雪白——
宛如虬枝般的天雷轰然下落,落在静潭上。
沈玩早已闭上了眼,尾巴缠紧了谢悔的手臂,尾巴尖轻轻打颤,听着耳边骤响的雷声,尾巴缠得更紧了。
“一点也不疼,一点也不疼……”沈玩试图催眠自己,念叨了数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好像……真的一点也不疼?
沈沈翘起尾巴尖,带着雀跃,轻轻戳了戳谢悔,道:“盼盼,这丹药真的可以止疼诶!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早知道这丹药这么有用,他就早点带着盼盼来秘境找了,这样上回筑基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雷声还在响,接连不断,毫无停歇的意味。
谢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挨天雷:“你睁眼看看。”
沈玩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揭开谢悔一角衣袍,从底下朝外张望,四面雷光明明灭灭,异常恐怖,每当雷光落下,便会硬生生地拐个弯,落到了……
主角身上?
谢逸以手支剑,跪在破碎的水潭上,底下是泛红的灵力,像一盏血红的冰瓷般托着他。
雷光在他身上明灭,照得殷红的衣裳时而如火,时而如血。
水波粼粼,倒映着碎星的红和白。
沈玩呆住了。
他伸出尾巴拍了拍谢悔的手臂,“我没看错吧?”
谢悔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灵海里灵力汹涌,沸腾。
听到沈玩的声音,他抽出一丝思绪,用心声道:“这是引雷诀。”
这是他从古籍上学到的。
用在了谢逸身上。
……便是利用别人的滋味么?
让别人代己受过,坐享其成。
这般滋味……
谢悔睁开眼,望着三步之外的天雷,以及天雷下的红衣少年。
这分明是属于他的天雷,却伤不到他分毫。
——确实很好。
他想。
沈玩缠在谢悔手上,瞧着谢逸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盼盼……”
原著里关于反派的描写忽然再度浮现在心头,谢悔作为妖物,看惯世间冷暖,心机深沉,为人冷情,于他而言,所有人皆是棋子,不过是有用和无用之分。
他蜷缩了一下尾巴,犹豫再三,什么也没说。
谢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是不是?”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低哑,音色像冰,尾音很低。
沈玩摇了摇尾巴,斟酌了一下,慢慢道:“他之前的天雷让我们受了,这回还给他,算是礼尚往来。”他顿了一顿,又道:“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不要被任何人改变。”
越是了解盼盼,他越觉得现在的盼盼只是一只年纪不大的小猫,摸爬滚打,跌跌撞撞长大。
他压根没法把盼盼和原著中佛面蛇心的大反派联想在一起,比起成为大反派,他更想盼盼只是盼盼,谢悔只是谢悔,不会因为任何坏人坏事而改变的谢悔。
谢悔漆黑的鸦睫轻轻颤动,落下一弧薄薄的阴影,雷光将他湛蓝的眼眸照得璀然,雪亮。
……改变么?
可是,他本身便是一个这样的……妖物。
下作的,险恶的,注定要带来祸患的妖物。
只是他意识到得太晚,学得太少,吃惯了苦头,头一次知道,让旁人吃苦头,竟然是这般滋味。
“沈玩,”谢悔轻声道:“你并不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