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
赌局的胜利者不出意外地是梵.斐姆。
艾斯卡尔德斯分家夫妇难掩失望,后在准女婿的陪伴下接回次女。
费伦从始至终都没有和那个男人对话。
左看看、右瞧瞧的弗拉特意外地懂事,主动揽起送客的工作,离开前他不忘朝褐肤死徒挤眉弄眼。
艾斯卡尔德斯分家长女性格温和不喜争斗,一贯以端庄友善的一面对待他人,因此,当那份从容在名叫罗伦佐的男人眼前出现裂痕,足以证明不少事情。
弗拉特与梵.斐姆同时意识到,位于费伦内心的伤痕尚未愈合,比想像中还要深层的地方,仍然被枯萎的花朵汲取血肉。
于近处观察费伦和其他家人互动的情形,梵.斐姆捕捉到的资讯不止如此。
看见费伦的表情因罗伦佐产生明显变化,犹如被冷彻严冬冰封的寂静湖面,一旁的梵.斐姆心中泛起未能道明的涟漪。
具备社交知识的他未在费伦父母面前随心发问,而是于金发女子前往休憩用的包厢时,以护送为名跟上对方的背影。
提供给VIP客户休息的接待室有数种房型,其中一个已经成为艾斯卡尔德斯姐弟的专属包厢,收纳游戏机和摇杆的展示柜旁,占据半面墙壁的萤幕隔着原木长桌正对一组沙发。
梵.斐姆在柔软的沙发靠枕间找到了发愣的费伦,并递上一杯热气袅袅的花茶。
「……谢谢你,斐姆先生。」费伦直起背脊接过热茶,低头浅啜一口茶香,而后淡淡地开口:「你是来索取赌注的吗?」
「我相信费伦小姐会遵守契约,所以并不急。」梵.斐姆莞尔一笑,摘下礼帽在费伦身旁落坐,红眸直直地注视女子的一对湛蓝,「今夜的费伦小姐和以往很不一样,似乎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模样看上去很难受。」
面对这番夹带试探的关心,费伦摇头澄清道:「为家族贡献心力是出于我的意愿,但只是为了家族刻印,所以抱持的觉悟程度和父母不同。状态不好的原因……大概、是罗伦佐也在的缘故吧。」
许是近期相处下来累积的信任感,费伦主动坦露了深埋的心事,然而她没有发现的是,就在自己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身旁的金发男人眸底掠过一缕暗芒。
语毕,艾斯卡尔德斯分家长女的双颊被羞赧的红霞覆盖,清润的嗓音参杂着些许懊恼,「明明我和他已经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不该有如此剧烈的反映,却在弗拉特面前失态……我可是年长的一方,但表现得像个别扭的孩子,真是太让人羞愧了。」
「这种『年长的一方要更沉稳』的想法很不魔术师呢,不过我认为弗拉特应该不会介意。」
梵.斐姆思索着是否要自白曾被吐槽「活了上千年仍没个正经样子」,以他为例的话或许颇有说服力,但他不太想在费伦眼中留下不可靠的印象,一时之间犹豫万分。
「嗯……我毕竟是突然出现的堂姊,没有参与过弗拉特之前的人生,但我从弗拉特口中听说斐姆先生的很多事情,即便对你来说只是打发时间、或者须臾得微不足道,你的陪伴肯定对那个孩子有着深远的意义,让他的心支撑到遇见重要之人们,因此『像不像魔术师』什么的……对弗拉特来说,更重要的大概是其他事物,例如魔术师特质以外的温柔与包容──我是这么认为的。」
收到费伦近乎推心置腹的剖析,梵.斐姆不由得沉吟片刻,而后苦着脸自嘲了句:「我姑且也算是魔道之人喔。」
换言之,他所表露出的友善和亲切,有可能是基于利益或漠然。
明白对方话语涵义的费伦却是忍俊不禁,下意识地放柔语调:「我喜欢斐姆先生的温柔。无论是不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但肯定有人因此得到了拯救,那么它本身就无比美丽。」
待费伦话音甫落,只见梵.斐姆转过身子弯下腰来,将手肘撑于膝头交叉双臂,低头埋进剪裁修身的西装袖管间。
费伦疑惑地开口:「斐姆先生?」
梵.斐姆的手臂下传来闷闷的嗓音:「抱歉……因为太开心了,有点难以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不只是温柔的一面,帅气的一面也想展现给费伦小姐看,要是费伦小姐能迷上我就更好了。」
冷不防被投了一记直球,维持不住表情的人顿时变成费伦。
好似在这个瞬间,才终于确定那模糊的预感不是错觉。毕竟隔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是阅历及身份,即便条件相等的两人,也会因认知落差而产生误会。
尽管从未出错的直觉已然指引方向,费伦仍担心自己捕捉到的情愫仅是一厢情愿。
虽说互动时梵.斐姆态度随和轻浮,但当该认真以对的时候,他会切换至运筹帷幄的沉稳模式,如此一想,或许可以形容为深藏若虚?
再加上对方在赌桌上使用的技巧,是基于障眼法与话术,仔细推敲后会发现他不曾吐出谎言……也就是说,梵.斐姆的每一句话都蕴含斟酌过的严谨及真实。
因此,梵.斐姆句末的失言实则展现出其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