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颈间青筋随喉结滑动不断起伏。
蓦的,床上的人睁眼,即便眼下青黑浓重,眸中却尽是冰冷与尖锐。
“呼——呼——呼——”
枕初捂住眼,坐起身,大喘几口气后放下手,睁开的眼中已然恢复往日般枯寂。
爬了血丝的眼珠转动,他扭头,往留了点缝隙的窗外看,外头的天暗淡,淅沥声透过窗棂充斥房间,吵得枕初头疼,他重新躺下——
凌晨三点半,不是起床的好时候。
枕初黑着下眼皮,无声地盯了会儿天花板,闭眼,打算重新杀回梦里。
“窸窣——”
“窸窸窣窣——”
枕初缓缓睁眼,对了,他还捡了只人回来。
起身披了件薄外套,枕初蹬了双拖鞋往外走。
客厅的沙发面朝卧室,躺在沙发上的人已经醒了,正忙前忙后的整理昨夜枕初随手给他盖上的薄被,看不见站在拐角阴影里的枕初。
他浑身是伤,动作迟钝笨拙,引人发笑。
枕初毫不顾忌地笑出声,引得默默整理的人动作一滞,转头过来看他。
枕初没和他搭话,自顾自走进厨房拿了个小锅,接水烧水,从橱柜里掏出来一罐黑色粉状物,靠在台边等待水开。
几十秒后,余光中磕磕绊绊冒出了一个身影。
“早、早上好”
灌过药,养了一晚上的嗓子些许恢复,清顿清顿的,像小狗湿漉漉的鼻子顶在掌心,听起来挺舒服。
枕初一手撑着台面,微微歪头与他对视,回复:“你好。”
然后盯着对方,没有任何想要领起话头的意向。
陈识却有些高兴,医生回应他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头,他捏捏指尖,再次开口:“谢、谢谢您,钱,我会给、给您。”
枕初新奇,昨天为了钱还要死不活,脑子被他治坏了?
这么想着,他放下手中的罐子,插兜靠近头牌,微微低头,修长青白的指尖拨了拨头发遮住眉眼。
可能因为这个动作没有什么攻击性,也可能面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双近圆上挑的眼只是不适应地眨了一下,没有躲开。
救命恩人看着他,问:“怎么给我?现金?还是刷卡?”
陈识窘迫又难看地扣了扣手,坦言:“要、要欠着。”
枕初不意外,所以他作坏:“不行,我这没这规矩。”
陈识脸色白了一霎,他刚才大概是不清醒,只记得对方救了自己,没有把自己扔到街上,还给自己被子盖,却忘了这个医生昨天对他漫天要价。
“在拳场工作?”
不用说全称,黑街只有一家拳场,提到这两个字谁都知道。
而“工作”与“拳场”联系起来,就让一句稀松平常的话变得暧昧。
拳场的工作有很多,恰好枕初看过陈识身上的伤。
陈识下意识后退几步,紧绷身子,眼中温吞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警戒与防备渗出丝丝寒意。
枕初步步逼近,指尖划过微硬的发丝,掠过头牌蜜色的脸颊,来到红肿有伤的唇部:“接了几个把这里都弄伤了?”
陈识皱眉看向枕初,他没有反驳,他接的客人拿酒瓶捅他的嘴,不止一个,他记不清了,那时候他什么都记不清。
“记不清了。”
“是吗?”
枕初回问,指尖在一块小伤口处用力下压,血丝渗出,陈识却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疼。
沾了血的指尖在头牌的唇上来回摩挲,血红与蜜色的皮肤相得益彰,为头牌添了几分惑人的艳色。
陈识没上过几年学,有点笨,但谈到了钱,又谈到了这个,他感觉自己懂了医生的意思。
“你也要吗?”
枕初收回手,站直身子:“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让我满意。”
“行的。”
陈识的眸子无声失了些光泽,他曲起膝盖,在枕初面前慢慢跪下,刚要抬头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笑。
陈识怔怔地想,他在嘲笑自己吗?
陈识又怔怔地想,这是没办法的事,正常人谁会干这个呢?
陈识眼皮颤了颤,刚想抬头告诉陌生人自己准备好了,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罐子。
挺粗的。
陈识为难,他开口申辩:“这个有点粗,塞不进去的。”
“什么?”
枕初憋笑,拿罐子碰碰陈识的脸,又问了一句:“什么塞不进去?”
陈识抬头看他,眼里露出疑惑。
枕初伸手把人拉起来,又把罐子塞进陈识怀里,指着已经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小锅:“去,煮点黑芝麻糊,看能不能让我满意。”
陈识抱着罐子站在原地不动,愣神地看着枕初:“什、什么?”
“哒哒”
枕初指尖点着盖子,重新诉说意愿:“煮些芝麻糊,我要吃早饭。”
说完,他转身弯腰从柜子里掏出三个鸡蛋和另一口小锅,接了凉水就把鸡蛋扔进去,开火煮。
一条蜜色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捞走了锅里的三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