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识掀开眼皮,涣散的视线因陌生的一切瞬间清明。
他凝起被痛意击溃的神经,起身想走,旁边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别动。”
陈识循声去看,看见了个陌生的男人。
“?”
陈识迅速辨识自己的情况与周围,发现印象中有这么个治病的地方,抿紧的唇才松懈几分。
他扭头,不动声色地观察身边坐着的陌生男人。
男人和他一样都靠在长椅上,脸很白很白,自己死了都没那么白,下眼皮印着两团青黑。
陈识得出结论:这人也是来看病的。
也是?
陈识眼中隐现退缩。
不是,我不是。
他把视线收回来,沉默着,想要站起身离开这里,但他忘了肩膀上还压着一只手。
那只手再度用力,虚弱的陈识软了腿,瘫倒在长椅上:“呃!”
陈识皱眉,他扭头,瞪随便动手动脚的男人。
哟,看来是不记得了我了。
头牌这样子把枕初逗到了,他伸出个指头,指了指陈识角度有些奇怪的脚:“朋友,你不疼吗?”
问完枕初便瞧见头牌口罩动了下,似乎是要张嘴说话,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下一秒,看清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枕初觉得好笑。
一手捧着小纸片,一手拿着铅笔,头牌在写字。
黑乎乎的脑袋低着,瘦削有力的肩头随着字慢慢动,然后头牌抬头,露出帽檐与口罩间的眼睛,再然后,眼睛被一张纸遮挡。
纸像从哪里撕下来的,发黄陈旧,上边的字也丑。
写的什么?
枕初眯眼辨认:不疼。你别按着我,我要走了。
怎么变哑巴了?
枕初发怪,他没接话,低身下去按了一下头牌脚踝,一声加重的吸气从上头传来。
枕初抬眼,眼里是笑:“不疼?”
头牌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抬头往诊桌那边看了一眼,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极度的抗拒,他带着这股抗拒,又低头写字。
我要走,你别碰我!
陈识皱眉,用铅笔加重感叹号强调语气,希望这个陌生的男人有眼色劲。
好家伙,枕初挑起一边眉梢,勾唇,又去俯身按了下头牌的脚踝,在头牌压抑的吸气声中,他问:“就算没我,你能走得出这个门?”
“刚才你倒到地上,我把你扶进来费我不少力气,你就这样回报我?”
枕初的脸皮贴骨,五官锐利,极具攻击性,加上面色苍白,眼底青黑过重,说这话时虽然没表情,但让人感觉他很生气。
陈识感到无措,眼里浮现茫然,只能低头写字:抱歉。
“抱歉?”
枕初念出纸上的两个字,眨眨眼,不懂他抱什么歉,但也不能辜负人家心意。
“那你该怎么做?”
陈识抬眼,拳场上的狠与冷被奇怪尽数冲散,茫然闪烁在圆眼珠子里,他下意识张嘴,一道气音从口罩底下闷闷发出。
枕初大度,给他个台阶下:“你伤很重,为什么不治疗?”
陈识身子往后靠了靠,想回避这个问题,但陌生又奇怪的男人一直盯着他,简直是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几个字写在脸上,还会闪闪发光的那种。
陈识吸了口气,低头写字。
写了许久,枕初凑过来看,看得眉头弹了几下。
这是黑店,老板脾气很坏,因为他老婆跟人跑了。
哇哦。
枕初隐隐翻了个白眼,这让他脸色看起来更臭。
谁造谣,谁想死。
陈识却开心了,以为自己劝住了一个命苦的穷人,他低头把纸笔攥回手里,抬头与苦命穷人对视一眼,忍痛抬手抓住对方——
枕初眼皮一抬:“?”
手腕传来一阵微乎其微的力道,头牌又在尝试站起来,又没站起来,因为这次他还要拖个人,一边拖一边近乎无声念:“你应该是新来的,不知道,咱们走吧咱们走吧。”
枕初被他的白痴逗笑,一咧嘴,手臂恶趣味地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