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点十分,诊所的店面熄了,枕初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没开灯,在黑暗中,他行动自如,但没走几步,他鼻翼动了动,继而肩膀垮掉,叹了口气。
枕初后退几步到门口,“啪”的一声开灯。
“啊!”
“何方人士?!”
黄毛少女眼瞎心盲地挥舞拖把,看起来极具威慑力——个屁。
枕初插兜靠在开关旁边:“你是想把扫把上的水甩干吗?”
“诶?”阿欣看到是这逼紧张的毛孔立刻闭合,呼的一下往后倒,瘫软在舒适的躺椅上,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声音蚊子似的嗲不拉几:“唔……哥——你回来啦……”
话音还没落,黄毛丫头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细细的呼吸声在小诊所里起伏,让这个满是白与消毒水味的空间多了几丝人气。
墙上秒针转了好几圈,枕初才有动作,他走到阿欣面前,拉着个脸拿过拖把,在地上荡来荡去。
半夜一点三十,一栋老破小居民楼的楼梯间传出细微脚步声。
一个人影慢慢吞吞移上了楼。
总共三层的楼,陈识住在三层半,是通往阁楼楼梯的下边那一块小空间。
挪到小门前,开锁进门,关门的一刹那,他瞬间跪倒在地上。
额头磕到了旁边的桌角,陈识下意识咬牙吞声,目光被疼痛冲击到失神,他呆呆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墙板。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个生锈的器械,一卡一顿的把口袋里的票子抽出来。
票子皱巴巴,湿漉漉,虽然没有陈识狼狈,但也好不上哪儿去。
陈识艰难操纵指尖,一点一点抹去票子上的几点泥污,票子干净了,陈识又开始握着票子发呆。
他这个样子,不能赚钱了,怎么办?
弟弟……怎么办?
小屋子里,灯没来的及开,黑乎乎一片,剧痛与迷茫不断侵蚀陈识的神经,他垂头,重重喘一口气,却因为幅度过大,眼前冒出更浓重的黑影。
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能打拳,不能给人打。
“嗡嗡——”
陈识头昏脑涨的掏出手机打开,老旧的屏幕上躺着两条叠在一起的信息,一条催促缴费,另一条……
陈识低头盯着那条短信,眼皮轻轻颤动。
第二天一早,阿欣一蹦一跳地跑进诊所,见外头没人,就跑到里边去喊人:
“哥哥哥哥哥哥,早哇!”
“哥哥哥哥哥哥,还没起么?还没起怎么能不锁店门,不是我说你,独居老人得注意注意了啊。”
“哥哥哥哥哥哥!”
里间终于传来细碎的声响,门把手嘎吱一转,一张惨白的脸从门后伸出来。
枕初眼下青黑又重,眉宇间满是不耐烦:“母鸡下蛋也没你叫得勤。”
“诶,”
阿欣早习惯了枕初早上难看的脸色和死臭的语气,她背着手,老神在在地走来走去,点评:“不错不错,打扫的怪干净的。”
枕初懒得理她,门一甩,转头回房间。
阿欣没再叫他,自己跑到诊桌后边坐着玩手机。
她打散工,工作时间不固定,得闲就来帮枕初看店,
一上午没来人,阿欣点的两份外卖到了,拿回来的时候,枕初正好从里间走出来,他刚醒不久,眼睛还不适应强光。
懒洋洋往转椅上一躺,用手臂挡住阳光,没声没气的。
阿欣从旁边拖了个木凳子凑到诊桌另一边,咔咔咔把外卖盒子都打开,往枕初面前推一份米饭:“诶诶,吃饭吃饭吃饭。”
她说完自己低头刨饭,枕初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抽出木筷加入进食大军。
两人没吃多久,外头就传来咿咿呀呀的哀嚎,阿欣刨饭的动作一顿,抬头含糊不清地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枕初一下一下嚼着嘴里的三粒米,头也不抬回:“没听到。”
阿欣认同的“哦”了一声,夹了个肉圆开啃。
“哦你爹的大头奶奶鬼哦。”
没等阿欣塞完一整个肉圆,她耳边就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她眼睛一突:“呃咳!”
“慢点吃,没出息。”
沃草草“哼”一声,也从旁边拖个木凳子坐在桌角,又开始咿咿呀呀哀嚎。
沃草草不满:“这世界怎么了?我已经叫了三分钟了,竟然没一个人问我怎么了?还要我问世界?这不公平!”
枕初笑起来,咽下嘴里的三粒米,问:“你怎么了?”
沃草满怀爱意看了眼提问者,然后开始自己的叙述:“昨天晚上我遇见了个美人,咱们情投意合,聊得特别来。”
“……”
沃草草保持微笑,顺便提醒:“问我聊的什么。”
阿欣配合:“聊得什么?”
“我夸他好香。”
“……”
阿欣呛了口饭:“哇哦,好高超的搭讪技巧。”
沃草草洋洋得意:“是吧,他特高兴,然后我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他说有,王帅今晚加班。”
“等一下,”阿欣终于从饭里抬头:“这个王帅是谁?”
沃草草看了阿欣一眼,认同:“我也这么问的,他说是他老公。”
枕初也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