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薇看着她。黛玉没有看她，低着头正在掰那块花瓣糕，把剩下的一半掰成两小块，一块放进自己嘴里，一块递到周霁薇面前。周霁薇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觉得还是一样，没有更甜，也没有更香。但她点了点头说“嗯，是春天的味道”。黛玉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周霁薇看见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了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变得温了、缓了、像一条河从上游流到下游，从急湍变成了慢水。姑娘们吃着点心喝着茶，有人靠在椅背里摸着肚子，有人端着茶盏望着窗外出神。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橘黄色的，暖暖的，不刺眼。老太太们也不说话了，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点心碟子空了一个，丫鬟过来撤下去，又端了一碟新的上来。有人又伸手了——是史家那位大姑娘。她已经吃了两块桃花酥了，又拿了一块玫瑰饼。旁边的人看着她，她笑着说“好吃嘛”，笑得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扭捏。旁边的人被她带笑了，也伸手拿了一块。大厅里又响起了细细碎碎的声音，点心被掰开的脆响，茶盏碰到碟子的轻响，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这些声音叠在一起，不吵，像春雨落在屋檐上，淅淅沥沥的，不停，但不烦人。

贾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老的少的，坐着的站着的，吃着点心喝着茶说着话笑着。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好看到她想把它记住，记在心里，带回去慢慢想。她不知道还能看多少次这样的画面，也许是很多次，也许没有几次了。但今天它在，今天她看见了，今天她是高兴的。这就够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叫人续，就那么凉着喝了下去——凉茶有一点点苦，苦后面跟着一点点甜，和今天的点心一样，和春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