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薇应了，转身要走，贾母叫住了她，问了一句：“你那个铺子，什么时候开张？”

周霁薇站住了。她没有回头。贾母知道了。她不知道贾母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王熙凤说的，也许是李纨说的，也许是老太太自己看出来的。总之她知道了。她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她转过身看着贾母，贾母的表情很平静，不像生气，也不像要阻拦，就是知道了。

“铺子的事，二奶奶跟老太太提过？”周霁薇试探着问。

贾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那点心，我吃着好。开铺子不是坏事，但别耽误了正事。”彦以说：“老太太放心，不会的。”

贾母没有再说，转过去继续看那棵海棠树。风吹过来，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上，像小小的、粉白色的蝴蝶。周霁薇站在廊下看着贾母的背影，阳光照在贾母的银发上，亮得晃眼。她忽然觉得贾母比她想象的要精明得多——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不说，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对贾府有好处，对黛玉有好处，对王熙凤也有好处。

至少目前是这样。

踏青的事，由王熙凤张罗。这种事她最擅长——订园子、备车马、拟名单、排座次，一条龙下来行云流水。周霁薇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根本插不上手。王熙凤就是王熙凤，这一点她永远比不上。

周霁薇只负责一样——点心。她把十六张方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踏青不比宴会，宴会是坐着吃，踏青是走着吃，边走边吃。点心不能太大，大了拿着不方便；不能太干，干了噎嗓子；不能太甜，太甜了腻；不能太油，太油了沾手。

她挑了几样适合踏青的点心——花瓣糕，小巧玲珑，一口一个，不沾手；桂花糕，切成小方块，插上竹签，拿着不脏手；绿豆糕，压得实实的，不会掉渣；还有一样新品，这几天让厨房试做的——梅花酥，做成梅花形状，外皮酥脆内馅绵软，上面点了一点红曲，像真梅花一样。

周霁薇尝了一块，觉得不错，又让黛玉尝了。黛玉说好。又让王嬷嬷尝了，王嬷嬷说好。又让陈管事尝了，陈管事说好。周霁薇说那就这个了。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喜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春天来了，花开了，草绿了，风暖了。在这样的日子里，没有人会拒绝一盒好看又好吃的点心。

她把点心单子拟好，交给王熙凤。王熙凤看了一眼，说行，就这些。然后她的目光在单子上停了一瞬，抬起头看着周霁薇。“你这铺子，想好叫什么名字了没有？”

周霁薇说还没想好。王熙凤想了想说：“叫‘稻香村’？——不行，那是有主的。叫‘桂香楼’？——也不行，太俗了。叫——”她顿了顿，“叫‘知味斋’？知味知味，知道味道——识货的人自然知道好。”

周霁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知味斋。知味，知味，知道味道，懂得品味。

“好。就叫知味斋。”

王熙凤笑了。周霁薇也笑了。两个人对面坐着笑着，窗外的春光正好，一树海棠开得热热闹闹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粉粉嫩嫩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