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的事,一天一天地往前推着。装潢差不多了,掌柜的定下了,厨娘就位了,周霁薇却总觉得还缺什么——缺人。一个掌柜,两个厨娘,冷锅冷灶的,不像个能开张的样子。
她从林府老宅挑了几个丫鬟过来。四个,都是签了死契的,跟了林家好几年,规矩都学过的。周霁薇让王嬷嬷一个一个地面,面完了王嬷嬷回来说都行,手脚利落,嘴也严。周霁薇说行,就她们四个。两个分到厨房跟着厨娘打下手——择菜、洗菜、和面、打下手,活儿不重但要眼明手快。两个分到前厅招待客人——端茶、倒水、上点心、撤碟子,动作要轻,说话要柔,笑容要真。周霁薇把她们叫到跟前,看着她们的眼睛说:“铺子里的客人,多半是各府的太太奶奶、小姐姑娘。你们在铺子里,就是林家的脸面。脸面丢了,补不回来。”四个人齐齐应了,声音不大但很整齐。
人齐了。
周霁薇站在铺子门口,看了看头顶那块空白的匾额。店名叫什么她还没想好,不急,先把东西卖出去再说。怎么卖,是个难题。她想起上次在老宅办的那场宴会,从席面到茶点到布置到人手,桩桩件件都是银子堆出来的。效果好是好,老太太高兴,太太奶奶们满意,三春玩得开心,连王熙凤都夸了不止一回。但那成本——周霁薇在心里算了算那个数,觉得有点心疼。办宴会的法子不能用,太贵了,也不能三天两头办。但不办宴会,怎么让那些太太奶奶们知道有这么一家铺子?
周霁薇走在街上,初春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那么冷了。她忽然站住了。
路边的柳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谁拿毛笔蘸了淡彩在枝条上点了一笔。迎春花开了,小朵小朵的,黄得发亮。几个年轻女子从她身边走过去,穿着颜色鲜亮的春装,手里提着食盒,有说有笑的——去踏青的。
周霁薇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忽然亮了一下。踏青。初春了,天暖了,草绿了,花开了,那些府里的太太奶奶小姐姑娘们憋了一个冬天,该出门走走了。踏青要带什么?点心。总不能饿着肚子赏花吧。
她加快脚步回了贾府,一进碧纱橱就看见黛玉正坐在窗前看书。周霁薇在她对面坐下来,想了想把自己的主意说了——请贾母踏青,叫上王夫人、王熙凤、李纨,叫上三春,也叫上其他府里跟贾府走得近的太太奶奶们。去城外的园子,或者找个有景致的地方。铺子里做的点心,带去给大家尝尝,吃好了自然就问“这是哪家的”。到那时候,不用你开口,她们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黛玉听完放下书看着她,说:“你想借老太太的名头,给你那铺子做幌子。”
周霁薇被她说得笑了一下——黛玉说话,总是这么直。她没有否认,说是,但不能让老太太看出来。请老太太踏青是真的,请各位太太奶奶散心是真的,尝尝点心也是真的——只是顺便。
黛玉想了想说:“那得把点心做好些。”
周霁薇说:“当然。”
周霁薇去请贾母的时候,贾母正在看花。贾母院里的海棠开了几朵,粉白色的,不大但很精神。贾母站在廊下仰着头看,鸳鸯在旁边扶着。周霁薇走过去请了安,陪着看了一会儿花,然后说:“老太太,天气暖了,园子里的花都开了。我想着,老太太在府里闷了一个冬天,该出去走走了。”
贾母从海棠花上移开目光看着她。
“城外有个园子,不大,但景致好,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这时候去正好。老太太若是得闲,咱们去踏青。请上太太、二奶奶、大奶奶,叫上三位妹妹,再请几家相熟的太太奶奶,人多热闹。”
贾母听着,嘴角慢慢有了笑纹。“你倒是会安排。”
周霁薇笑了一下。“都是老太太的福气。日子定在这月十八,老太太看行不行?”
贾母没有立刻答应。她看着周霁薇,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这点探究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你这孩子又在打什么主意”的探究,今天是“你这孩子怎么对我们家的事这么上心”的探究。周霁薇没有躲,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贾母点了点头说行,十八就十八。“你去跟凤丫头说,让她安排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