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多久?”周霁薇问。
父亲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她的行囊里。“里面有银票、信、一块玉佩。到了那边,交给你叔父。除了他,谁也不能给。记住了?”
“记住了。”
父亲点了点头,站起来,退后一步。几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从院子角落里走出来。其中一个蹲下,要把周霁薇抱走。
“等一下。”母亲走过来,最后理了理周霁薇的衣领,整了整那顶小帽子。然后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合上,握紧,再松开。母亲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阿男,你要好好的。”
周霁薇被人抱走了。经过长廊,经过假山,经过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父亲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低着头。
门在身后关上了。
马车上路了。周霁薇坐在车里,三岁的身体太小了,脚还够不到车板。她把行囊抱在怀里,靠在车壁上,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她没有哭。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被叫醒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她就被塞上了一辆马车,要送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交给一个从未见过的叔父。
她闭上眼睛,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母亲给她换男装,父亲把她送走,那几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父亲说“太子詹事府”,母亲说“你是男孩”。
太子詹事府。太子。她前世学过历史,知道太子的位置从来不好坐,前世学过金融的人都知道,任何系统在崩溃之前,都会有一些预兆。父亲是太子的人,太子倒了,他们还能好?她被送走,扮成男孩,连夜离京——所有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件事:逃难。她能活下来,是因为父母把她送走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家里出事了。大事。
马车继续往前走。周霁薇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车帘缝隙切碎的夜空。她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