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谁，谁说画的是你啊？”凌洛梗着脖子，声音比刚才高了些，“这图又没画人脸，别想太多了！”

秦跃被凌洛这么一说，顿时冷静下来。是了，小孩子不懂事，他还能不知道吗。

人家画个背心就是画他了？秦跃自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能在凌洛手下留下印记，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嗯，我知道。”秦跃说。

凌洛见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回，又有点哑火。你知道什么啊你就知道，他就是嘴上不承认而已，又不是真的不想承认……

不对，他本来也没画秦跃，就是随便画画，参考一下怎么了，画画的人都需要参考的。

但这话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

秦跃已经转身去轰那些吱哇乱叫的小孩了，他往那儿一站，三两句就把小萝卜头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院子里安静下来，秦跃回到大木墩前，捡起斧头，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劈柴。

凌洛看着秦跃劈柴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窝火。

这股窝火劲儿不知道从哪来，也找不到该往哪撒。凌洛垂眸，看见地上那个没被脚印踩花的人形轮廓。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伸出脚，在泥地上使劲搓了几下，直到看不清原样，心里那股无名火这才消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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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人每天生活都差不多，始终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

非常稳定。

对于秦跃来说也是一样，在凌洛没来之前，他每天的生活平淡得能一眼看到头。

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特别好。

只是凌洛来了之后，他的日子忽然变得不确定了，不知道凌洛今天会不会说一句让他耳朵发热的话，不知道凌洛今天又会问什么他从没想过的问题，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见到凌洛。

秦跃背着背篓进了周淑群家的院子，习惯性地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在看什么？”

秦跃怔了怔，回过头。

要说乡村生活哪里最让凌洛受不了的，还得是这个厕所。去一次感觉就得贡献半斤血给蚊子，蹲一会儿腿上能多七八个包。

他走到井边，给自己打了半桶水，冲了手，又顺便冲脚。

折腾完一抬头，发现秦跃还站在那儿看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凌洛心里还残留着上午那点没散干净的窝火，语气也不怎么好，直接跟秦跃的眼睛对上了，“看我干嘛？”

秦跃被他这么一说，赶紧垂下眼睛。但视线往下走的时候，无意中扫到凌洛的手臂。

白净的皮肤上起了一大片红疹子，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内侧。

“手怎么了？”秦跃眉头皱了一下。

凌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是有点嫌弃，“被蚊子咬的。”

都是这几天上厕所的时候被叮的，每天挠，他皮肤本来就白，红疹子印在上面就格外扎眼。

秦跃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圆罐子，递过去，“可以涂点清凉油。”

“清凉油？”凌洛接过来，拿在手里翻了个面。是个小红罐，铁皮的，图案褪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边缘有几处磕碰的凹痕，一看就是用久了的。

他试着把盖子掰开，指甲扣了半天，纹丝不动。有点尴尬，又递回去，“这怎么开？”

秦跃拿过来，双手捏着小罐子，拇指顶着盖子下沿，一扭，咔哒一声开了。

凌洛就着他的手往里看，罐子里的膏体是乳白色的，表面平滑，中间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冲鼻的清凉味儿直往天灵盖上窜，跟风油精有点像，闻一下感觉鼻子都通了。

“风油精？”

“味道像。”秦跃说，“比风油精好用。”

凌洛用手指挖了一点，膏体触到皮肤是凉的，他抹在蚊子包上推开，没多会儿，一阵清凉感从皮肤底下渗上来。

痒劲儿果然消了不少。

他又挖了一大块，低头在手臂上，脚腕上挨个抹过去，被蚊子光顾过的皮肤被白色的药膏盖了薄薄一层，整个人闻起来像一罐行走的清凉油。

抹完脚腕上最后一个包，他嘶了一声，“好啦。”

秦跃点头，把盖子拧紧，然后把小红罐递回去，“给你。要是再被蚊子咬了，也可以用。”

话刚说出去秦跃就有点后悔，这罐他已经用了一半了，拿这个送人像什么话。他想起家里还有一罐没开过的，应该回去把那罐拿来才是。

但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收回来更奇怪，他只能把手僵在半空中。

凌洛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

“你不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