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秦跃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斧头,一手扶着木头,一手握着斧柄,手一拧,一声轻响,那块木墩应声地裂成了两半,跟掰豆腐似的。
凌洛看着秦跃像没用力的样子,再看看木墩上那两半木头,开始认真思考。
怎么这斧头到了秦跃手里跟被驯服了的狗一样听话,到了自己手上就跟叛逆期青少年似的。
“这斧头是不是认主?”凌洛突然来了一句。
秦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把劈好的柴扔到墙根,“多练练就好了。”
“不练了。”凌洛也没劲儿再来一次了,索性坐在一边看秦跃劈柴。
就是看着看着,他手又痒了。
不过不是想劈柴,是想画画。
上楼拿本子太麻烦了,凌洛站起来去柴房那边转了一圈,从地上捡了根干的细树枝,回到屋檐下,开始在泥地上画画。
泥地比纸粗糙,树枝的触感也跟铅笔完全不一样,画出来的线条毛毛的,不够精细。
不过画着画着就顺了,凌洛先随便勾了几座山的轮廓,又画了几间房子的屋顶,等手感找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他还是画了个人形轮廓,这次画得比上次快,肩膀的宽度、腰的宽窄、腿的比例,几根线条就勾出来了,然后他又卡在同一个地方。
给这个人穿什么呢?
凌洛想了想,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心,直接在轮廓上勾了一件背心,领口画大了一点,肩带画宽了一点。
正画到腰线的位置,凌洛余光忽然瞟到门口站着个人,他抬起头,跟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正扒着门框往里看。
她看见凌洛发现她了,缩回去半张脸,但又没跑,就那么半遮半掩地赖在门框边上。
“你找秦——”凌洛话还没说完,小孩忽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紧接着,她身后涌进来五六个小萝卜头,全是昨天那群吱哇乱叫的小孩,一个个你推我、我推你的,把红红顶在最前面,自己躲在后面挤眉弄眼。
红红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揪着裙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身后的几个小孩急了,一个劲地用气声催促,“讲啊。”“快讲啊。”
凌洛听不懂他们在嘀咕什么,不过这阵仗他看明白了。这群小孩是来找他的,不是来找秦跃的。他把树枝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秦跃,她们怎么了?”
秦跃已经放下斧头走过来了,他绕开凌洛在地上画的东西,然后才走到红红旁边,半蹲下来,跟她平视。
红红终于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小,说的是方言。秦跃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然后转头跟凌洛说:“红红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凌洛指了指自己,“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昨天那个竹杯托。你说当杯托用的那个。”秦跃说,“那个是她编的,之前都卖不出去,昨天你帮她卖掉了。”
凌洛看向红红,“那个杯托是你编的?”
红红点点头。
凌洛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你编的东西,很好看!”
红红眨巴眨巴眼,回头看了身后的小伙伴一眼。那群小孩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呼啦一下全涌上来了,叽叽喳喳地围着凌洛。
这个说我编了蛐蛐笼子,那个说我编了竹蜻蜓,还有个小男孩扯着嗓子喊他编了两个簸箕!
两个!
凌洛被这堆小孩吵得脑袋嗡嗡的,差点连人带凳子翻过去。他从来没被这么多小屁孩同时围攻过。
这些小孩的热情来得太突然,想挡都挡不住,只能冲秦跃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秦跃走过来,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小孩们立刻安静下来了。他又补了一句,指了指地上。
众小孩这才注意到凌洛前边那片地,刚才他们太激动,已经好多个脚印都盖在上面了,山的轮廓被踩花了,房子的屋顶也没了半边。
“哇——”那个声称编了两个簸箕的小男孩蹲下来,盯着地上那个因为离他们比较圆,还没被踩花的人形轮廓,嘴巴张得圆圆的,“这是谁啊?”
红红也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跟着边上的小孩说了几句话,旁边的几个小孩立刻炸了锅,一个接一个地“哇”起来,齐刷刷地抬头,盯着站在旁边的秦跃看。
秦跃被这群小孩看得莫名其妙。
“他们说什么?”凌洛问。
“……没什么。”秦跃把脸别开了。
“什么没什么,你翻译一下啊。”
“她说,”秦跃顿了一下,耳朵脸脖子都在烧,“她说你画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