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孩们走后，秦跃把斧头放好，准备回家。

凌洛见他要走，想到秦跃刚才说的要帮小孩们拿东西去卖，“所以你现在是要去收那些小孩的东西吗？”

秦跃“嗯”了一声，“对。”

“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凌洛问。

“……可以。”秦跃已经放弃挣扎了，他觉得自己在凌洛面前好像变成了一个毫无底线的人。

凌洛笑了笑，站起来拍拍裤子，“那走吧。”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里的土路往村尾走。太阳已经偏西了，空气里有股晒干的泥巴味，混着点烧柴产生的烟味，凌洛觉得这味道说不上好闻，但也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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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石南村的地形，凌洛在自己瞎逛的那天就发现了，石南村的地形有点像树。

从土坡开始，一条宽敞的泥路顺着斜坡向上延伸，两边延伸出几条小路，人们的房子建到哪，那些路就会延伸到哪，就像一棵大树。

凌洛把自己这个发现跟秦跃说的时候，秦跃都被他说迷糊了。他在这里长大，却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我还注意到，村里的年轻人好少啊，”凌洛说，“我到这之后，看见比较年轻的人好像只有你。对了，你几岁啊？”

凌洛说话的模式太跳脱了，秦跃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只好先回答前面那个：“他们大多都去外地打工了。”

“噢，”凌洛想起以前不知道哪天看的报纸，上面说的大量农民进城务工的事，“那你几岁啊现在？”

“我……十九。”秦跃说。

凌洛瞪大眼睛：“你才十九啊！”

秦跃点头：“怎么了？”

凌洛赶紧摇头，他本来想说“你看起来不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礼貌。

他只好打了个哈哈，“没啥，就是想你不是说年轻人大部分都去外面工作了，你这么年轻，为啥要在村里待着呢？”

“我……还有事没做完。”同样的问题，早上周奶奶问他的时候，秦跃还能说没想过，但现在凌洛问他，他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凌洛抱着手，慢慢跟在秦跃身边走着。路两边有几只母鸡在墙根下刨土，见人来了也不走，一边刨土一边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又拐过一个弯，凌洛看到前面一个院子前站了一堆小孩，还有一直冲他们狂摇尾巴的阿旺。

“秦跃，那就是你家吗？”凌洛指着被低矮土墙围着的小瓦房。

秦跃点头。

两人才走近，小孩们就发现了他们，凌洛又听到了一片“锅锅”声。

他有点惊讶，按他这两天对秦跃的观察，这男人闷闷的，没想到和小孩子能玩得这么好。

等差不多到了院门口，凌洛才看清这些小孩手上拿着的东西。有些他见过，比如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的蛐蛐笼子，小时候他买来关虫子，不知道扔了多少个。

还有一个小女孩边上立着比她还高的东西，印象中应该叫做簸箕？课本上有，但他不是很记得了，只知道这玩意儿是扫马路的人拿来铲垃圾的。

“你……随便走走？”

凌洛点头，反正他们说的方言自己也听不懂。

他抬眼看了圈秦跃家的院子，

一间不知道有没有舅奶奶家一半大的瓦房，边上挨着间用稻草搭的没门的厨房，还有个小草棚，草棚底下堆放着的都是柴，码得很整齐。

凌洛看了眼秦跃那边，小孩们已经排好队了，秦跃正拿着本子一个一个记他们要帮忙卖的东西，分不出心思跟自己说话。

既然说随便走走，凌洛索性自己往厨房那边走。到了厨房跟前他才发现，这厨房原来不是没门，是有门的，只不过那扇门被卸下来靠在墙边了。

厨房地面是夯实的泥地，收拾得挺干净，最里边放的是比他还高的柴堆，凌洛看得有些咂舌，想到这几天他看见秦跃不是砍柴就是劈柴的，柴火多点倒也不奇怪了。

凌洛正专心看布局，没注意脚下，直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瞧，是个狗盆。

原本趴在秦跃身边的阿旺听见自己饭盆响了，马上站起来往那边看。与此同时，秦跃也往凌洛那边看了一眼。

秦跃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他怕凌洛看到自己家，另一方面也知道早晚瞒不住。虽然他家的房子在村里算是正常的，但他就是觉得不好。

让凌洛看见不好。

凌洛不知道秦跃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他从厨房转出来，走到瓦房前。

他抬手拨了拨窗户上架着的木棍……应该是窗户吧？

黄泥砖砌的墙，留一个手臂那么长和宽的洞，上面插几根圆木棍，里头再挂片满是补丁的布帘当窗帘。

凌洛看着那块补丁窗帘，他没住过这样的房子，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在他瞎看的间隙，秦跃已经记完小孩们要卖的东西了。小孩们响响亮亮地道了谢，院子一下空荡下来，只留下院子里站着的两人一狗。

秦跃迟迟不敢找凌洛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凌洛先开了口：“这么快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