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凌洛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阁楼的房间里了。

耳边是舅奶奶吆喝鸡鸭的声音。

凌洛看了眼手表，果然，快三点钟了，舅奶奶一般是这个点打扫鸡舍。

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凌洛摸摸肚子，半撑着坐起来，身上还有点软，不过他觉得这是饿的，于是趿拉着拖鞋准备下楼洗漱吃东西。

才走到楼梯口，就正好碰上要上楼的秦跃。

两个人一个站在楼梯上面，一个站在楼梯中间。秦跃没想到凌洛会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有些无措地说：“我听见有声音，就……上来看看。”

凌洛点点头：“我饿了，有东西吃吗？”

“有，周奶奶给你留了饭菜，”秦跃说着，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地面上，“我端上来给你。”

“不用，”凌洛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我还没虚弱到那地步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跃小声解释，眼睛却紧盯着凌洛的脚步，两只手微微抬着，没伸出去，但随时准备接，生怕他没站稳滑下来。

凌洛本来觉得只是发个烧腿有些软，又不是残疾了，秦跃这也太紧张了。

他扶着墙，一级一级地走得还算稳。没想到距离地面还有两阶的时候，拖鞋的前掌在楼梯边缘滑了一下，他整个人重心一歪，脚踩空了！

“小心！”

一阵失重感传来，凌洛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下一秒就被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

秦跃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兜在怀里，然后小心地放到地上。凌洛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秦跃还扶着他站了两秒，确认他站稳了才松手。

凌洛拍了拍胸口，心跳还有点快，“谢谢啊。”

秦跃应了一声，松开手，去厨房给凌洛把饭菜端出来。

凌洛跟在后边出了客厅的大门，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他看了一圈院子，发现大木头墩子旁边靠着把斧头，地上散落着一小堆劈好的柴。

他又绕到后院，舅奶奶正弯着腰，用铁铲把鸡舍里的鸡粪铲进桶里。几只母鸡被赶到了角落，伸着脖子咕咕叫，一只大公鸡站在鸡笼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凌洛喊了一声舅奶奶，周淑群听见声音，高兴得不行，放下铁铲就走过来了。她拉开竹篱笆，捏捏凌洛的肩，没多少肉。

老人心疼地皱了皱眉，拉着凌洛往客厅走，嘴里念叨着：“然然啊，终于醒咯，早上的时候把我吓得咧，肚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凌洛被她拽着手臂，一路拽回客厅。他虽然听不懂舅奶奶在说什么，但老人语气里的心疼和高兴是藏不住的。

回到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菜。粥是他喜欢的玉米粥，菜有煎蛋和豆角炒肉。

凌洛刚想说什么，就看到舅奶奶和秦跃两双眼睛都看着自己。

秦跃被他一看，眼皮一垂躲开了。舅奶奶看着他的眼睛，催促着：“食啊。”

凌洛拿起勺子，舀了口粥。周淑群见他吃东西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在老人眼里，只要能吃得下东西，那就差不多好了。

于是周淑群起身说了两句话，凌洛习惯性地看向秦跃。

秦跃清了清嗓子，说：“周奶奶说你先吃，她去后院做工去了。”

凌洛点头。周淑群经过他身边时又拍拍他的背：“食多点啊。”

这个凌洛倒是听懂了点，因为每次吃饭的时候，舅奶奶都会一边说这句话，一边把肉菜往他跟前推，他吃多两口舅奶奶就会满意地点头。

周淑群一走，凌洛就放下勺子。

秦跃问：“怎么了？不想吃这个吗？”

“我还没刷牙！”凌洛站起来，去窗沿那拿牙膏牙刷，秦跃见状，也去给他打了一桶井水过来。

刷完牙，凌洛终于能放开吃了。他是真饿了，连喝了两碗粥都感觉像在喝水一样，胃里依旧空落落的。

他把煎蛋夹进豆角炒肉里，一口下去有肉有蛋，腮帮子吃得鼓鼓的。秦跃见他吃得开心，便回到院子里继续劈柴。

凌洛坐的地方斜对着大门，刚好能看见秦跃劈柴的地方，他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

看着看着，手有点痒痒。

于是吃饱了把碗筷往桌上一搁，人就朝秦跃那边去了。

吸取了第一次搭话吓到人的教训，回凌洛人未到声先出，而且特意挑在秦跃没劈柴的时候。

“秦跃！”凌洛吃饱了精神劲儿又回来了，声音都比刚才亮了不少，他走到秦跃边上，看着斧头，“我也想劈柴。”

秦跃这会儿正在把木墩子往上放，听见凌洛说的话，眉头微皱，“你刚生完病…”

“我都好了！”凌洛不在意地一挥手，只看着秦跃，又说了一遍，“我想试试，行不？”

他从小就是那种看到别人玩什么自己也想玩的人，来到这儿后，每天都见到秦跃砍柴，早就想试试砍柴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了。

在他眼里，秦跃举着斧头，“歘”地把那么粗的木头劈成两半，这可太酷了！比他在城里玩过的任何游戏都酷。

秦跃还是有些为难，他看着凌洛那两根细胳膊，又想了下斧头的重量，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只能说：“劈柴很累的。”

“没事儿！”凌洛保证道，竖起一根手指，“我就劈一根！劈开了我就不劈了！”

秦跃看着人亮晶晶盯着自己的眼睛，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好。”

“你太好了！”凌洛拍拍秦跃胳膊，原地蹦了几下，把靠在大木墩上的斧头拎起来。

秦跃把要劈的小木墩子放到大木墩正中间，又用脚踢了踢大木墩，确认它放稳了，“可以了。”

“OK！我来了。”凌洛双手一前一后挨着握住斧头木柄末端，就要往上抡。

这一下看得秦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握住已经有些摇晃的木柄：“不是这样握的。”

“嗯？”凌洛有些疑惑，他平时看秦跃就是这么劈的，举起来，劈下去，看着很简单啊，“那是怎么握？”

“这样，”秦跃把斧子拿过来，面对面示范给他看正确的握柄手势。

他一只手握在木柄靠前的位置，另一只手握在中间偏后，斧子举起来的时候稳稳当当，斧刃正对着下方。

凌洛看着他示范，确实和自己握的不一样。秦跃握的位置分散开了，斧头在手里很平衡，不像自己刚才那样整个斧头都在晃。

他点了点头，“懂了。”

秦跃这才把斧头递给他，见凌洛用正确的手势握住后才收回手，“你刚刚那样握，斧子容易脱手。”

凌洛听完他说的这句话，脑子里立刻开始脑补了一下斧头脱手的画面——

斧头旋转着飞出去，砸在墙上，或者更惨，砸在自己后腿和屁股上。他打了个激灵，还好秦跃及时制止了他。

凌洛转头看着秦跃，发自内心地说：“秦跃，还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