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卫生所在村子的另一头,说是卫生所,其实也只是一间小瓦房加个赤脚医生的配置。
瓦房不大,门是双开木板门,屋里靠墙支着一张用木板搭的简易病床,上边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医生是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大爷,村里人都管他叫二爷。二爷原本正坐在屋里的竹制摇椅上打盹,听见外头急急的脚步声,他一个激灵醒了。把眼镜往上一推,就看见秦跃抱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哎哟!”二爷赶紧从椅子上起来,“怎么了这是?”
“发烧。”秦跃说完,小心地把凌洛放到病床上。
二爷扶了扶脸上架着的老花镜,把抽屉里的听诊器拿了出来,从凌洛的领口处探进去,贴着胸口来回挪了几个位置,听了一会儿。
床上的人烧得脸通红,二爷啧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根体温计,甩了两下,递给秦跃,“夹胳肢窝底下。”
秦跃接过体温计,看看手里这根细细的玻璃管子,再看看被被单裹得严实的凌洛,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发什么呆啊,测体温啊。”二爷已经在药柜前找退烧用的针剂了,一回头发现秦跃这大个头还愣在那。
秦跃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很轻地把裹着凌洛的被单掀开一个角。凌洛的一边手臂露了出来,手腕细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紫色血管。
他小心地把温度计从凌洛的衣领上方探进去放好,抽回手,把被单角又盖了回去。
刚夹好温度计,周淑群就赶到了,手上还拎着个盆和一条毛巾。
“群姑,这个你孙子啊?”二爷从药柜前转过身,朝床上努了努嘴。
“是啊。”周淑群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边的小桌上,走到病床前看凌洛。她伸手碰了碰凌洛的额头,手背贴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样了?”
“还在测体温。”秦跃说。
周淑群应了一声,把盆和毛巾放好,在床边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二爷说起话。
过了一会儿,二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得啦,体温计拿出来看下。”
秦跃小心地把温度计从凌洛腋下取出来。二爷接过温度计,举到眼前,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眯着眼看了好几秒。
“几多?”周淑群问。
“三十九度八。”二爷把温度计放到一边,转身去拿注射用的针剂,“得打针,不打针退不下去。”
“好,打啦。”周淑群抬手把凌洛额前的刘海往上拂了拂,露出整张脸。
因为烧得难受,凌洛的眉毛正微微拧着,额角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她把手放上去,揉了两下凌洛的眉心,“可怜咯,我去打点水,给他敷下额头。”
说完就拿起盆和毛巾出了门。井就在卫生所斜对面不远的地方,几步路就到。
这时候,二爷已经利索地准备好了注射用的针剂。他举着小针管,朝秦跃一摆手,“把他翻过去,裤子褪了。”
秦跃听完整个人僵住,“……啊?”
“啊咩啊?”二爷抬手拍了秦跃后背一把,“你没打过屁股针啊?快点,等下烧坏脑了!”
听见“烧坏脑”这三个字,秦跃没再犹豫,把裹着凌洛的被单拉开。
被单下面的凌洛还是穿着昨晚那身白色衣服,领口歪着,露出一小截锁骨,裤子因为之前被抱着跑了一路,裤腰往下滑了一点。
秦跃把人翻过去面朝墙侧躺着,犹豫了一下,把凌洛的裤腰往下扯了一小截,然后立刻移开视线。
他把手按在凌洛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侧,把人固定住。
二爷用药棉在打针的地方随便擦了几下,针扎进皮肤的那一刻,本来还乖乖躺着的凌洛突然剧烈抖了一下。
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猛,但秦跃按得紧,凌洛没能挣开。针水顺利推完,二爷把针头拔出来,顺手按了团棉花在针眼上。
“得啦。”二爷把针管扔进搪瓷盆,“摁实点,过两分钟就得了。”
秦跃的拇指隔着棉花贴在凌洛的皮肤上,一直摁到周淑群端着盆水回来。
周淑群把水盆放好,拧了条毛巾叠成长条,敷在凌洛脑门上。夏天的井水冰凉,毛巾贴上滚烫的皮肤时,凌洛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秦跃趁着这个时间又回去拿了个水壶和碗来,隔一阵给他喂些水。
好在这针退烧针药效很到位,大概过了一个钟头,凌洛脸上的红潮开始慢慢退下去。
“体温开始降啦。”二爷过来又测了一次体温,看了看温度计,“三十八度四,好快就退啦。”
秦跃坐在床边,看着凌洛的脸色一点一点恢复正常,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快十二点的时候,二爷又给凌洛量了一次体温,三十七度五,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但床上的人还是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