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从老伴走了后,周淑群每日的生活模式都十分固定。
她年纪大了,觉少,醒来的时候一般才五点半左右。虽说夏天天亮得早,但五点半的天还是漆黑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鸡鸣,鸡一叫,远处的狗也吠几声。
周淑群摸黑下床出了房门,拉了屋檐角下的灯的灯绳。昏黄的灯光亮起,同时照亮了客厅,院子,厨房。
她洗漱完,就着厨房窗沿漏进来的灯光生火烧水,等水烧开了,把淘好的米和玉米粒下锅,盖上盖子,等锅开了再往里扔了个陶瓷勺,半盖着锅盖,拿上扫帚去院里打扫。
扫完院子,她又去后院看了眼鸡舍,母鸡缩在鸡笼里没醒透,听见动静咕咕咕叫了一阵,接着又把脑袋埋回翅膀里,鸭子大鹅也睡得正熟。
一套忙活下来,粥煮好的时候天也蒙蒙亮了。
周淑群喝了碗热粥,去门边拿了个长柄水勺和胶桶。把水勺的柄穿过胶桶的带子,再把平常装青菜的盆子放进去,担在肩上就准备出门去菜地给菜浇水。
只是她没想到,刚一推开门,就碰见了站在门口的秦跃。
“早晨啊跃仔。”周淑群愣了一下,“今日这么早?”
秦跃眼睛往楼上瞟了两眼,窗户开着,但是没人,知道是自己来得太早了,估计凌洛还没起来。
“昨晚睡得早。”秦跃收回视线,摸了摸后脑勺。他看见周淑群肩上担着的长柄,伸手就去接,“我帮你啊。”
说完就把担子抢了过来,往菜地的方向走去。
周淑群没拒绝,由着他去了。她跟在后头,看着秦跃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周淑群的菜地离住的地方有些距离,要走好一段路才到。
天光又亮了一些,早上可以说是石南村最忙的时候。大家伙淋菜、下地,都是这会儿开始忙的,不然等太阳一出来,温度上来了,对菜、对稻子、对人都不好。
“群姑早晨啊!”
“早晨早晨。”
“哎,啊跃日日都来帮忙啊?”
“是啊,他很勤快的。”周淑群笑着回了一句。
秦跃扛着担子走在前面,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一下头,话不多。村里人早就习惯他这性子了,也不在意,转头又和周淑群聊别的去了。
就这么一路聊着到了菜地。周淑群的菜地在村边靠河的那块,不算大,但收拾得很齐整,一畦一畦的青菜绿油油的。
周淑群在菜地里走了会儿,最后选定了一小片地,蹲下来开始摘今天要吃的青菜,秦跃则担着胶桶和长柄水勺去河边把水添满。
他提着水回到菜地,开始给菜淋水。长柄水勺舀起水,均匀地洒在贴近菜根的地里,不溅到叶子上。
这活儿他从小干到大,闭着眼睛都能做好。
周淑群摘完菜,坐在菜地边上的石头上歇息。她看着秦跃淋水的背影,忽然开口:“跃仔啊,有没有想过出去闯一闯啊?”
秦跃顿了一下,说:“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这个打算,”周淑群把盆子往边上挪了挪,“也知道你啊妈跟你说要你多帮我。但我年纪摆在这里,等我老了做不动了,有儿女照顾我。你一个后生仔,要出去闯一闯啊。”
秦跃没说话,舀起一勺水,洒出去,又舀一勺。
“到时候然然他哥哥来接他,我跟他说,你跟他一起出去外面看看。”
水勺停住了。
秦跃握着勺柄,看着桶里还剩的半桶水,水面映着他自己的脸,水波一晃一晃的,看得不是很真切。
“现在想这些事……”秦跃把水勺放进桶里,“太远了。”
周淑群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得啦,返去啦。”
下地的时间过得很快,明明只是给菜淋水,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到了家,秦跃照旧先去柴房,把昨天码好的柴火抱出来摊在院子里晒。
周淑群则进厨房,打算把早餐的锅洗了,再焖点长老的青菜去后院喂鸡,只是她打开锅盖,发现里头的粥还没动。
“奇怪啦,”周淑群把盖子盖上,走到院子里。
秦跃正在摊柴,听见脚步声抬头:“怎么了?”
“平时这个时候然然都已经吃过早餐了,”周淑群说,“今天一点都没动过喔。”
说完,周淑群仰头冲阁楼的窗户喊了几声:“然然,然然啊。”
然而楼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秦跃把手里的柴火放下,站起来说:“可能是昨天在山上累过头了。”
他想起来昨天回来时凌洛走路有气无力的模样,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周淑群想了想,觉得也是,城里孩子没爬过山,一下子走了那么远的山路,累狠了也正常。
她转身回了厨房,拿了个碗,从锅里舀了一碗粥出来,放在另一边的小锅里,又把灶里的余炭往那边拨了点,这样凌洛什么时候起来都能吃上热的。
秦跃继续搬柴,太阳越来越高,院子里晒得暖烘烘的,柴火被晒出一股淡淡的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