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山下到一半，凌洛因为累，话就少了很多，只拄着那根歪扭的木棍，脚步拖拉地走着。

两人一狗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倒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只是太阳已经下山了，只剩下蒙蒙一层亮。

秦跃要先把背上的一部分柴火给周淑群，所以和凌洛顺路。

拐过一个弯，舅奶奶家的房顶出现在视线里。凌洛忽然走到秦跃边上，“你待会儿，别跟我舅奶奶说这个事情好不好？”

秦跃知道他是怕被老人说，点了点头，“嗯。”

凌洛松了口气，脚步轻快了不少。他抬手拍拍秦跃的肩，一副好兄弟的模样：“谢谢啊。”

秦跃被他拍得肩膀一僵，没躲，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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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家的时候，正好碰上拿着手电筒准备出门的周淑群。

见到凌洛，老人迎上来，语气有些焦急：“然然啊，你去咗边啊，咁耐正翻嚟嘅？”

凌洛迷茫地看向秦跃，秦跃跟周淑群说：“佢见我上山摞柴，就同我一齐上山睇下。”

“原来係咁。”周淑群松了口气，笑着拍拍凌洛的手臂，又跟秦跃说了句什么，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凌洛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等他俩聊完了赶紧问：“你们说啥？”

秦跃说：“周奶奶问你去哪了，我说你看见我上山砍柴，就和我一起去了。”

凌洛仗着舅奶奶听不懂，当着面夸他：“好好好，够义气！”

一进院子，凌洛就闻到了饭菜香味。他在山上实实在在走了一下午，饿得不行，也顾不上身上脏不脏，径直奔着水井那边去打水洗手。

秦跃则要去柴房把背篓里的柴倒出来，周淑群把人拦住了，“唔急住，食咗饭再做嘢啊。”

秦跃摇头，“唔使，我返屋食都……”

正巧凌洛洗完手回来了，见舅奶奶拉着秦跃好像要往客厅去，嘴里说着“食食”什么的，突然福至心灵，也加入舅奶奶的拉人队伍，嘴上喊着：“秦跃来吃饭啊！吃饭啊！”

秦跃听见凌洛这样喊，飞快地看了凌洛一眼，又低下头。

他没招架住，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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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凌洛坐在边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他本身就爱说话，小时候因为话太多烦走了几个保姆。前几天因为语言不通，没法发挥，现在有了翻译秦跃，他终于能和舅奶奶对话了。

他先问的是他哥凌霄以前住在这儿的事。

舅奶奶听了秦跃的翻译，笑着说了几句。秦跃转述给凌洛：“她说你哥很乖，帮了她很多忙。”

凌洛有点不甘心：“那我哥就没有不乖的时候吗？比如说……出去玩不认路，然后迷路了？”

舅奶奶摇头，又说了一串。秦跃顿了顿，说：“她说你哥认路很厉害，还救过几个在山里迷路的小孩。”

“……”凌洛放弃了，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起头开启新话题，“那舅奶奶，你们小时候村里是什么样的？”

“我细细个时啊……”舅奶奶开始回忆……

后面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老虎进村”的事。

凌洛哪里听过这种事，睁大眼睛：“每天下山进村？要是把人吃掉了怎么办？警察都不管吗？”

秦跃也经常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这些，便接了一句：“管不了。那些大猫白天在深山里，傍晚就下山找吃的。”

凌洛听得后背有点发凉，想到自己白天还在山上瞎晃悠，“那……那现在应该没有了吧？”

“没了，”秦跃说，“听说都被打光了。”

凌洛这才长长呼了口气。

饭桌上，凌洛说话的时候，秦跃就听着，他吃饭很快，但每次凌洛开口，他都会停下来，等凌洛说完了才继续吃。

凌洛一心只在吃和说话上，压根没注意其他，但舅奶奶注意到了。

她看了看秦跃，又看了看凌洛，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

饭后，凌洛本来要帮忙收拾碗筷，周淑群看到他这一身脏衣服，赶紧去厨房舀了桶热水，让他先去洗澡。

凌洛争不过，只好上楼拿了换洗衣服。

秦跃则留下来帮忙洗碗，又去柴房把背篓里的柴倒出来码好。

周淑群正在院子里倒剩饭喂阿旺，余光瞧见闷不吭声在柴房里忙碌的秦跃。想到刚才饭桌上他和凌洛有来有回地说话，脸上露出点欣慰的表情。

这孩子，总算肯多说几句话了。

凌洛这次洗得比前几晚都快，不是因为不脏，而是因为手臂上那些被野草划破的细小伤口。

刚才用井水洗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碰上温水加上肥皂，两条手臂火辣辣地疼，他胡乱冲了几下就出来了。

他拎着装脏衣服的桶从洗澡房出来的时候，周淑群已经照例去好友家饭后闲聊了，院子里只剩下秦跃和阿旺。

阿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盆里的饭菜，一口一口，不急不躁。秦跃就蹲在狗旁边，看它吃饭。

凌洛走到井边，开始熟练地打水，随口说：“阿旺吃相很好啊。”

早在凌洛刚从洗澡房出来的时候，秦跃就看见他了。

凌洛穿了一身白，衣服松垮垮的，是他没见过的款式，穿在凌洛身上显得很……秦跃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好看。

他没敢抬头，只“嗯”了一声，说：“阿旺碰见喜欢吃的东西就吃得慢。”

“这样吗？”凌洛把水接满，把肥皂丢进桶里，撩起裤腿就往桶里一顿踩，“我以前见到的狗吃饭，跟要百米冲刺似的，生怕慢点就没了。阿旺真是只特别的狗狗。”

秦跃听见那边的动静，到底没忍住抬眼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