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飘着雪花，严寒找准时机顺着毛衣就往衣领里钻，迟今安手上突然没了劲，扔下衣服，“给你，我不要了。”

迟远哼了声，“谁要你碰过的东西。”

“远远，冷不冷，快进来。”迟婶儿站在玄关处，也不知看了多久。

迟今安脚下像灌了铅般，站在门口没动。

“你不进来还等我请？”迟婶喊了句，说完转身就走进了门里，看似是在责备迟远，实际话都是说给迟今安听的。

“还有你，和他闹什么？你不知道他和他那妈一样有病，要真死你家门口，不知道要讹多少钱，也就你爹心软，就这样，人家还欠钱不还，我呸，什么亲戚。”

这种话不管是故意让他听，还是他自己偷听到的，迟今安都快倒背如流了。

可他们说的也没错。

吃完晚饭，迟今安先给他爸打了个电话，简单聊了几句，无外乎自己过得很好，让对方放心等等，他爸会将钱打到迟叔卡上，一部分是还钱，剩下几百给迟今安当生活费。

晚上，迟今安收拾出一间不常用的客房，写完作业时已经到了九点。

他出门接热水泡枸杞，一进厨房就碰上了在偷吃外卖的迟远。

迟远以往嫌他晦气，两人没啥共同话题，可今晚却破天荒主动开口：“喂，你是不是已经成年了？”

迟今安休学过两年，比高二的学生都大两岁，他接水，嗯了声当回应。

“明天你和我去个地方。”

迟今安这才抬头，看了看四周，又指了指自己，“我？”

迟远翻了个白眼，“不是你难道是鬼啊，有个地方我进不去。”

他说话遮遮掩掩，迟今安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刚想拒绝，迟远扔了外卖，转身上楼，“行了，就这么定了，明晚别忘了，还有。”

他趴在栏杆上，威胁道：“不许告诉我爸妈，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寄人篱下，迟今安深知老实听话没错，也没多说什么。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九点，万籁俱静，他以为计划取消了，准备睡觉时，房门被敲响。

门外的迟远显然精心打扮过，上衣皮外套下身牛仔裤，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发型也用手抓过，细瞅一眼还涂了唇膏，像开屏的花孔雀，花枝招展地肆意释放魅力。

虽然在迟今安眼中有些可怕。

他搓了搓胳膊，问：“到底要去哪？”

迟远偷瞄着楼上房间，催促道：“别管了，到了你就知道了，快点穿衣服，别被发现。”

按照迟远的性子，迟今安今晚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穿好衣服，和自己的床挥手再见。

他们乘坐出租车一直到了市中心。

冬日的夜晚，建筑被覆盖在一片白雪皑皑下，多少有些冷静凄清，但眼前酒吧灯光耀眼，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热舞的人群扭动的腰肢，为这城市平添了些火热。

临近下车前，那司机看了他们好几眼，没忍住问了句：“小伙子，你们成年了吗？来这种地方？”

迟今安想说话，迟远先恶狠狠地回了句：“关你什么事，开你车吧！”砰一声关上门。

迟今安皱了下眉，有些后悔跟着他出来。

寒风呼啸，他被冻得鼻尖通红，冷气从嘴里呼出，模糊了眼镜，他拽了拽围巾藏住下巴。

迟远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棉服呢？”

迟今安说：“扔了。”

迟远哼了声，可能是有事求人，他收敛了很多，带他向一条漆黑的巷里走去。

那是酒吧的后面，留有一个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侧门。

迟远凑到他身边，有些兴奋，神秘兮兮道：“你进酒吧帮我找个人，穿工作服，长得最帅，耳朵上有十字架耳钉的那一个，让他来后门找我。”

先不说他一个学生为什么会认识酒吧的人，就因为找一个人就要大老远浪费睡觉时间，迟今安不能理解：“你不会打电话吗？”

“我手机不是被没收了，花钱都只能用现金，你怎么这么墨迹，快点的！”

迟今安想着尽早回家，明天还要上学，千万个不情愿，也还是抱着忐忑的心踏进了酒吧。

刚进门扑面而来一股热浪，重金属的音乐震得迟今安心脏突突直跳。

烟雾弥漫缭绕，人和人之间贴得极近，他感觉呼吸困难，扭头就想离开，一眼就看见迟远在门外挥手催促。

没办法，他只能摘下围巾，穿过人群，四处搜寻那些穿工作服的人。

一路走来，他额间出了细密的汗，脸被蒸得泛红，眼镜也被一股热气包裹，他摘下来擦拭，突然猛地被一个人撞到。

脚下不稳，迟今安感觉手臂被人拽住了一把扶稳，视线模糊间他先看到一双熟悉的眸子，缓缓张大了嘴。

秦隐声音很冷，先一步道：“你怎么进来的？”

迟今安答非所问：“我找人。”

音乐震耳欲聋，让他的心都跟着燥热起来，秦隐似乎还想问什么，迟今安扭头时看见了要找的人。

“等会聊。”怕人眨眼就没了，他连忙挣开秦隐的手朝前走。

方才撞人的那个朝着秦隐的方向看了眼，问：“你同学？来这找人？这里可没什么好人啊。”

“不知道。”秦隐说，冷脸道：“吵死了，快走。”

历尽千辛万苦，迟今安终于挤到人前，可很快又看见那人和一个女人走了。

他一路跟过去，在一个拐角处，亲眼看着男人将一杯酒一饮而尽，下一秒和方才的女人亲了起来！

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热火朝天、难舍难分！

迟今安手上围巾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地愣在原地。

就在女人的手垫着好多张红票票，要往男人衬衫里伸去时，他和那男人突然对视，猛然惊醒，跌跌撞撞，一路跑出了酒吧。

迟远等得早已不耐烦，没看见自己想见的人，脾气一下子炸了，吼道：“人呢！叫你找的人呢！”

迟今安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大口喘着气，刚想说话，却看见迟远表情大变，挥着手朝着他身后喊：“程哥！”

迟今安转身，被叫程哥的正是方才的男人，手里拿着他的围巾。

看见迟远时一闪而过的不耐，很快又喜笑颜开，“你怎么来了，这是你朋友？他围巾掉了。”

迟今安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他看着围巾没有接，只是对迟远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程哥，别理他，咱们去那边说。”

迟远揽着那人手往前走，实在和他平常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们之间的气氛透着几分诡异的暧昧。

迟今安喉咙滚动，缓解着嘴里的干燥，迈着迟疑的步子跟了过去。

小巷中路灯有些昏暗，但足以让迟今安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场面是他难以想象的，甚至超出了原有的认知，宛如晴天霹雳，令他浑身僵硬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