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打扰你。”
钟小可妈妈打着圆场:“哟,还有同事在,那小栖改天有空来我们家吃饭,阿姨给你做最爱吃的酱牛肉,我们家地址啊没变,随时过来孩子。”钟小可上前一把抱住她,手劲儿大的差点给她拍出内伤,“大明星,我可想死你了,晚点找你好好聚聚,不准跑。”
秦禾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像是有很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下次再见。”
袁栖一时脑子空白,连是怎么走回的包厢的都记不清了,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道身影,也隔绝了那缕缠绕了多年的茉莉花香。
袁栖坐在座位上失神的厉害,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闷得发慌。
为什么徐老师是秦禾,为什么她再也没有回到庙里,为什么她没有守约,她身旁的女孩又是谁?
这么多年,袁栖从未对任何人真正心动过,一度以为是自己本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直到此刻,那颗心脏如同八年前青春里一样,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又酸酸涩涩,无法言喻。
原来不是不会心动,自始至终,开关只握在,一人手里,还是那个人,只需一眼,便全线崩塌。
她原以为,这么多年念念不忘,不过是对一场失约的执念。直到此刻才懂,原来也不只是失约的执念,是年少时的喜欢,是藏了整整八年连自己都骗过了的喜欢。
走廊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她忽然沉下去的心底。
她摸出手机,指尖冰凉,连点开屏幕的力气都轻了,她有太多的不解。她想问钟小可,想问秦禾。
这一次,没有薯片可以治愈了,即使是薯片也无法治愈此刻的心慌与酸涩,明明当年只差一眼。
可是,这八年里,又发生了多少事情,当初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可能秦禾早已当作是陈年旧事随岁月淡去了。
她的身边已有一位女孩,会是她的心上人吗,是恋人,是挚友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袁栖猛的惊觉,自己对秦禾竟然一无所知。不知道她的过往,不知道她的习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更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女孩子。
一腔心动,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该如何为这份无人知晓的心意,画上一个冒号,又该如何,狠下心来,画上一个句号。
可能是最后一面了,不然怎会一错过就是整整八年。
那年深山的相遇太短,短到只有几夜炭火、一片槐树叶,短到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原来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得不到,而是那份怦然心动,我却连你是谁,你喜欢谁,你是否还记得我,都一无所知。
思绪万千不过一刹,袁栖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翻涌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没有失态,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今晚的宴请是经纪人吴雍特地安排的,请作曲界赫赫有名的前辈海仁吃饭,海仁年少成名,如今已雄踞曲界四十余载,听闻其与徐清越私交甚好。
徐清越近年所作曲目,唱红了一位又一位歌手,谁拿到她的合作几乎等于在事业上被推上了快车道。
可她性子淡,近乎与世隔绝,从不出席任何活动,世人见她,只见一首又一首经典的作品,不见其人,神秘至极。
袁栖静静坐定片刻,海仁推门落座,她从容举杯微笑,应对自如,仿佛刚才在走廊里僵立失神、心脏几乎炸开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是真的喜欢徐清越的歌,喜欢她词,脑海里时不时响起那首徐清越的成名曲《枕月》。
一年前,她正以翻唱《枕月》出道,赢得许多歌迷青睐,一路长虹。
海仁看过她的演出,觉得这小姑娘清冷耀眼,唱功稳,台风稳,心态也稳,歌喉干净,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讨喜这才愿意赴约。
桌上经纪人吴雍先是与海仁攀谈了一会,又夸她状态越来越好,不浮躁,沉得下心。
海仁看着冉冉升起的新星,很满意,或许自己的好友徐清越也喜欢也尚有可能,毕竟也听其提起过她。
宴请进行的顺利,后续工作交由吴雍的继续对接跟进。
日子重新回到正轨,赶行程,录新歌,拍宣传,上舞台。
每天忙碌的只有喝水的间隙,时常连饭都忘记吃,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只是强装平静。
所有关于秦禾的念头,被她死死压在忙碌的日程之下。
不打听,不联系,不问钟小可,不触碰任何可能勾起回忆的线索。
她把那片装裱起来的槐树叶收进柜子最深处,把那缕茉莉香关进记忆最角落。
把那场八年的心动,伪装成早已翻篇的过往。
工作对接照常进行。
经纪人每天发来新的作曲人、作词家、合作方案,她一条条看过,冷静筛选。
听到“才华”“风格清冷”“词作干净”这类形容,她指尖会微不可察地顿一瞬,却从外露。
像极了一个人。
旁人都以为她在专心搞事业,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在用忙碌,掩盖一场无疾而终的心动,用专业,遮挡一触即溃的情绪,用冷漠,守住最后一点不被人看穿的体面。
本就是萍水相逢,不问,不追,不闹,不期待,不靠近,不联系,不戳破,不回头。
把所有的答案,都交给时间,也把所有的不甘,都藏进无人看见的深夜里。
靠假装不在意,撑完每一个看似平静的日常,夜里她会一遍又一遍听那首《枕月》,这首歌陪伴她走过无数个枯燥练习的夜晚,也好似也能轻轻抚平某些不肯愈合的伤痛。
日子一天一天地流逝,渐渐真正回到正轨,仿佛那日猝不及防的重逢只是缘分写下的,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