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便时常听见钟小可念叨，那位家教老师如何如何才华横溢。她像是忽然开了窍，成绩一路往上走，也再没多少功夫同袁栖贪玩鬼混。

袁栖也被新来的张老头按在书桌前死磕学习。

高三兵荒马乱，试卷与书本堆得遮了头顶，她埋着头苦读。

把秦禾送她的那片槐树叶仔细装裱进相框，连同山间旧事、那缕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一并压进了记忆最深处。

高考、毕业、上大学、踏入社会，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滚。

她再也没见过秦禾，也再也没回过那座深山。

当年槐树下的约定、烤红薯的温度、那片被压得平整的槐树叶，都成了年少一场朦胧又温柔的梦——醒了，便淡了，淡得像从未发生过。

直到多年后的一个傍晚。

她和朋友在市中心酒店聚餐，中途起身去洗手间，路过隔壁包厢时，门恰好被拉开一条细缝。

一股极淡、极熟悉的茉莉香，毫无预兆地漫了出来。

袁栖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时光像是突然被拽回——拽回五年前钟小可家的书房门口，拽回八年前深山古庙里，炭火跳动的夜晚。

她几乎是本能地，朝那道缝里望去，包厢里灯光温柔，主位旁坐着一个人。

长发依旧，气质清冽如旧，眉眼沉静温和。岁月没在她脸上刻下多少痕迹，只添了几分成熟后的雅致。

是秦禾。

真的是她。

而桌边，正笑着给她倒茶的人，是钟小可。钟小可笑得灿烂：“徐老师，真的太谢谢你当年了，要不是你，我根本考不上好大学。大家都还念叨你呢。”

徐老师。

徐老师？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袁栖心底最软的地方。

一瞬间，所有被刻意遗忘的细节全都翻涌上来——钟小可家那道熟悉的背影、那缕挥之不去的茉莉香、那句模糊不清的“徐老师”、她当时满心的失落与自我安慰……

原来根本不是同名。

根本不是气质相像。

根本不是同一款香水。

当年与她擦肩而过的，就是秦禾本人。

她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人，她以为缘分浅到只剩一面的人，曾离她那么近——近到只隔一扇书房门，近到只要她再多等一秒、再多看一眼的话，就能重逢。

可她转身走了，顺手拎走了一袋零食，亲手把那场迟到的相遇，推成了多年之后迟来的、措手不及的错过。

袁栖站在门外，手指微微收紧，心口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情绪堵得她呼吸都轻了。

要不要进去？她犹豫。

也就在这时，包厢里侧，又探出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往秦禾径直走去，看上去和袁栖年纪相仿，眉眼干净，语气自然又亲昵，伸手就去挽秦禾的胳膊。

“姐姐，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女孩笑得甜，动作熟稔得不像话，像是陪在秦禾身边很久很久。

秦禾把手抽回，微微偏头，对女孩说了些什么，袁栖看着尽显耐心与柔和。

包厢里的人，似乎察觉到门外的目光。

“呀，我们的大明星袁栖！”钟小可率先认出了她，喜出望外，连忙招手招呼袁栖进来。

自从高中毕业以后，钟小可去了军校，袁栖去了首都音乐学院，两人几乎断了联系，没怎么再见过面。

再见已是这般光景。

秦禾也缓缓抬起眼，朝门口看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像是静止了。

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早已褪去当年的稚嫩，也没有冲她笑的眉眼弯弯。

秦禾的眸子里，先掠过一丝极轻的讶异，随即是一层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相对于袁栖的惊愕，秦禾倒是镇静的反常，没有失态，没有陌生----她早就认出她了，在广告上、电视上经常看到她，她看到当年那个小姑娘，更璀璨夺目了。

其实早在钟小可的书房她就见过钟小可与袁栖两人的合照，秦禾并不意外。

钟小可妈妈站起身，笑着迎上来，“小栖呀，自从你高中毕业就搬离了A市，这么多年没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不过我们呐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呢，唱的歌呀唱的真好，阿姨那叫一个喜欢，今天小可军校毕业了，这不请当初的徐老师吃个饭，当时你们也在书房见过的嘛，对吧？”

袁栖刚想说当时其实根本没有真正见过，秦禾停在袁栖面前，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声音清浅温柔，和当年山中一模一样，“好久不见，袁栖。”

袁栖抬眼看她，鼻尖微酸，却硬生生把情绪压了下去，语气淡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久不见，秦老师。”

她刻意加重了那一声老师，像在提醒自己，也像在拉开距离。

秦禾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滞，轻得几乎看不见，她没解释，也没靠近，只是保持着礼貌又温和的距离。

“在这里吃饭？”

“嗯，和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