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山!快来看看你昨晚放过的两位公子。”谢昇的声音早早的传了过来,他着重说了“公子”二字。
随着他的声音,谢昇三人走进明晖堂。
梁凤筠进门后快速在堂内看了一眼,正对门口的想必是谢昇口中的贺青山。他左边仅一女子,右边则是一老者。说是老者其实有些奇怪,他面容瞧着不过而立,但却已是满头华发。
谢昇进门后便坐在了贺青山下方右侧,那名“老者”身旁。
贺青山看他一眼,“昇弟怎知这二位不是公子?”他也着重公子二字。谢昇仅是白他一眼,并不答话。
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梁凤筠此时开口,“此处可是紫霞山,各位英雄可是明晖堂的人?”在坐众人露出异样神色,她微微一笑,“诸位不必讶异,本…公子并非为你们而来。”话锋一转,她又补充,“并非为了剿灭你们而来。昨日我们主仆二人踏入砀中郡便已被有心人知晓了吧?而诸位则是被人支使或是交易而来?”
贺青山一改方才的神色,漆黑的瞳仁直视着她,“请继续。”
梁凤筠猜测:“是砀中郡郡守?”
贺青山垂下眼,再次抬头,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女郎聪慧过人。看来倒是我明晖堂淌进了浑水之中还不自知啊”。
梁凤筠也不在意自己何时被看破了女子身份,“堂主此言差矣。你我之间应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哦?怎么个互帮互助?”贺青山来了兴致。
“根源并不在这郡守身上。敢问今日是否有人来攻山?”梁凤筠径直走向贺青山对面的榻上跪坐,“我自然是来帮你们解决这个困扰的。”
谢娉递给她一斟满茶水的陶杯,梁凤筠抬手接下,没有拒绝。
谢昇这时问出一句,“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梁凤筠纤细的食指顺着杯口摩挲,“只有一件事,我要深入了解紫霞山。”
“是否也包含这山上的明晖堂?”那老者问了个关键之处。
梁凤筠自然知晓他们内心的防备之意,“这个问题,不如我们日后再细谈?”说完将手中陶杯举起,朝向贺青山示意,而后一饮而尽。
一盏茶之后,贺青山也抬手饮下了面前的一杯茶。
看他答应了,梁凤筠开口,“在下凤珺,诸位如何称呼?”
几人各自报了姓名。
“贺堂主,事不宜迟,今日可否带我二人了解紫霞山?”
“你可以,她不行”。
梁凤筠思索片刻,答应了,“还请堂主安置好她。”
二人在转了一个时辰,尽管身处山上,午时的日光依旧将人晒出了薄汗。
贺青山为她介绍了紫霞山的由来,以及山阳处的几处上山要到,梁凤筠发现,每处都有派人看管,且在看管的死角处,他们又额外特意设置了高于地面约八尺的眺台,更有利于此地易守难攻之势。
“这些眺台是何人之巧思?”她有预感,此人在军中应大有可为。
“是昇弟做的。他平日里喜爱看些书籍,两年前他与妹妹来了紫霞山。熟悉之后,他便让我放权给他,自言要改一改平日里一些规矩。我一开始还派人暗中跟着他,一月之后我发觉他的一些计谋还挺有效果,我们与官署交战也渐渐能不那么吃力了,就由着他去改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谢昇对山中的规划布防正是对此句的践行。
行至一片菜地,梁凤筠瞧见一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在浇水。
“此地莫非是种了什么?”梁凤筠疑惑。北地多山林胡泽,因此大都以渔采狩猎为生,耕种者倒是少有。
贺青山看着满目的青翠,叹道,“正是。此地土壤肥沃,适宜耕种,我们尝试过种植了几种适宜的作物,最终留下了粟、黍、杏、梨这几种日常所需的。”贺青山伸出左手为她简单的指了指,“这是吴凛,平日里他最喜浇水耕种这些农活儿了,按他的话来说,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说完他和梁凤筠都笑了起来。
“按堂主所说,山上是能够自给自足的了”。
贺青山并未作出肯定的答复,“仅是裹腹而已。”说罢叹了口气,“也是无甚法子了,不自给自足,难道寅吃卯粮不成?我们总归是比山下好一些的。”
见他提起山下,梁凤筠这才想起,“昨日我们在进了县里,怎么大家好似对即将到来的仲秋节无甚准备。”
贺青山轻笑一声,“莫说通县,便是整个砀中郡,每日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哪里还有过节的喜悦呢。”
“怎会如此?四年前新帝登基后,对整个贡地的各项税收减免不少,现下竟还有人饿死?”
贺青山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女郎想来并不住在贡地吧。新帝是何旨意我们不知,朝令夕改我们倒是见得太多了。且眼下太平盛世,我听闻几月前还有大将军打了胜仗,但砀中郡却接连增加刍藁税,仅七月便征收三次田税。更不必说口税及户税。”
梁凤筠心下震怒。
过了那一大片田地,顺着林荫道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她们二人走到了一狭小的缝隙前,周身却都是遮天蔽日的大石。
见前方不再有路,梁凤筠疑惑转头,“这……莫非地另有乾坤?”
贺青山伸手在石头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处不甚明细的、掌心大小的凸起,他用两指用力按下,那缝隙竟逐渐变大,最终,竟成了条可两人并肩而入的小洞。
贺青山伸出右手示意梁凤筠先行进入,梁凤筠没有推辞,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