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殿。偏殿内仁帝头疼的看着坐在案几对面的梁凤筠。
三日前恭亲王上奏,贡地山匪为患,恳请朝廷派人前来将其剿灭。
“流寇完了又是山匪,朕这贡地怎么给他之后麻烦越来越多,恭亲王是如何治理的!”将那奏折一扔,仁帝毫无形象地摊在榻上。
梁凤筠闻言却并未开口,只是盯着面前的棋盘。
仁帝撑起上身,用右手支着脑袋,“阿姊,你说朕派卫庭去如何啊?”
梁凤筠神色未变,一颗黑子稳稳落下,白子已然成困兽,她手一指,“该你了。”
“嗬,阿姊倒是专心致志呀!”扫一眼棋盘,仁帝左手一抬,手执一颗白子,略微思索片刻,将其放在了右上角的一颗黑子旁边。
白子这是断尾求生了。一局输赢尚未分出。
梁凤筠抬眼看他,“卫将军威名远在,自是不错的人选,只是若朝廷派兵进入贡地,若是遭遇埋伏,这又该何解呢?”
仁帝笑道,“阿姊还是这般不喜勃弟。”随手拿起棋盘上的一枚黑子,指尖感受着其温润的质地,“朕令卫庭带领一队十人精锐,轻装便服,先去打探情况,待确认情况属实,朕再命陈珅前去贡地。可好?”
“本宫以为可行,”梁凤筠拿起青绿龙纹杯呷一口花茶,“本宫也欲前往贡地。”
仁帝手一松,黑子落入棋盘,破坏了棋局。“阿姊是要陪着驸马,还是监视他?”
“自然是后者,本宫会隐去行踪,暗中探查。”放下茶杯,她直视着仁帝。
“如此,也好。”仁帝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榻上,“许久未去过公主府了,待你出发之前,朕要好好去找你喝一壶!”
梁凤筠笑声中带着些宠溺,“自然是好。阿姊备好你最爱喝的杏酒等你。”
梁凤筠进入贡地时,快要仲秋节了。
这里和燕京不同,即使快要到佳节,街上却也并未有多少节日的氛围。“公,公子,眼下已经到了贡地,我们不妨先找个客栈休息几日再做打算?”
数日前梁凤筠在公主府设宴,惠仁帝亲临,宴席之上二人共饮美酒,共赏佳肴。
公主府内有一名歌姬,身着湖绿水杉,一头乌发作堕马髻,再无任何装饰。席间一曲《出水莲》牵住了仁帝的目光,“莲高洁,出淤泥而不染,恰如美人一般。朕心甚悦!”
那歌姬得仁帝的夸赞,便要上前行礼。她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如花的容颜,对着仁帝柔身一拜,“陛下赞誉奴愧不敢当。”
惠仁帝为她的美貌折服,一时看呆,还是梁凤筠及时开口,“陛下最喜这杏酒的清甜,你来为陛下布酒。”
“是。”温渝笙轻声应道。
当晚仁帝回合昌宫时,便带走了那名歌姬。
翌日一早,梁凤筠轻装出发来了贡地。一路上昼夜兼程,不到十日便赶到了。
澜星的话不无道理,这几日下来她们都很是辛苦。
百米外便有一家八方客栈,主仆几人便决定在此住下了。
简单沐浴过后,梁凤筠斜靠在榻上,案几上是几封书信。每封书信无论内容如何,最后都有“阿筠莫气”这几个字,令她实在心烦。
自从一个多月之前马车那次荒唐,梁凤筠就再也没有理过卫庭,但他每日必会送上一封密信。起初她以为是他有要事需要商议,及时打开查看,谁曾想满篇都是一些叫人看了都脸红的糊涂话,什么还疼吗,他不知自己力气恐阿筠受伤,想要来公主府亲自看了才放心等等,气的梁凤筠抬手便将它烧了。
后来,许是久等不到回信,他不再每日送信,就算有也是用以传递消息,惟独又加了那几个字,她只能无视,回信也是简洁明了。
这几封信是他一月前奉命前往贡地之后,在路上又送到公主府的。
梁凤筠一路走来,所见的确如他所说。只是不知这些时日卫庭是否有新的发现,他应该还不知自己也已悄然来了此地。
子时刚过,八方客栈门口便围了几个蒙面之人。领头之人身材高大却瘦弱,手里拿着一柄短剑。他左手边是一身材魁梧的汉子,左手提着一把大刀。右手边则是个略微矮小的,双手空无一物。几人正在悄声商议着什么。
“贺大哥,咱们当真要和那贼子合作不成?”说话的是那个汉子。
矮小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糟了汉子一个白眼。
领头之人没有回答,反而让矮小的人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来。仔细看过之后,三人悄悄推开了未上锁的门,径直去了三楼。
三楼东面两间房,西面三间房。
东二房里便是他们此行要找的人了。
“公子,公子……”
梁凤筠醒来时感到头痛欲裂。昨日她正靠在案几上看那几封信,一炷香后澜星拿了些吃食进来,二人一同吃了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们都觉得困倦无力,以为是这半月来累着了,未曾多加思索便睡着了。
她摇了摇头,睁开眼睛扫视了一圈。是一间还算干净的茅屋,澜星在她腿边坐着,满眼焦急的望着她,看她醒来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