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从外面看来如此狭小的缝隙,内里竟然大有乾坤。许是有大石在外,洞里很是凉爽,梁凤筠放松了下来。
向右拐了个弯,梁凤筠看见不远的前方有白光,且有微风顺着吹了进来,想必这便是出口了。
到了洞口处,有一上一下两条望不到边际的石阶。贺青山介绍向上的石阶通往紫霞山最高处,可在日落之时看到的绝美景色,向下的则是一处四时皆暖的秘境,有着不曾见过的神秘之花,四季常开,被花围绕的则是一汪汤泉,终年恒温,很是适合心思疲惫之人进去体会一下,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问梁凤筠:“女郎想要向上还是向下呢?”
梁凤筠笑答:“既然这紫霞山以景闻名,不如就向上走吧。”
二人沿着石阶向上,一时沉默无言。梁凤筠却还在想着方才砀中郡加征赋税一事。
走到一处有缺口的石阶,她一时没有察觉,脚下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向后倒去。贺青山反应迅速,立即伸出双手,用左臂拦住她的腰,右手拉住她的胳膊。
“女郎小心!”看她惊魂未定,贺青山感到歉意,“抱歉,方才我想事情入迷,忘记提醒你走到此处应当小心。”见梁凤筠站定,他又快速将手收了回去。
“无事,也是我太过粗心了。多谢贺堂主相救。”梁凤筠微微顿首以示谢意。
走了不久,梁凤筠还是忍不住开口:“堂主可愿再与我说一些砀中郡的事情?”
贺青山扬眉一笑,“原来凤女郎方才想着这件事啊。既然女郎想听,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贺青山告诉她,约莫两年前砀中郡郡守突然换了个人,此后便开始逐步加征赋税,一开始只是钱数上有变,大家也都没有怨言,这在先帝时期也曾有过。之后就开始增加税收的次数,隔一个月月初月尾一次,逐渐变成每月两次,再到如今的三次。且每次数量不定。
家家户户都干干净净了。有时一粒黍米都拿不出,就要被官署拉进大狱,遭上一顿打,回家继续准备下一次税收。田地也因此逐渐荒废,饿死的人越来越多。
吴凛算是来的最早的,他家住费县,家里也只有他一人。他空有一身力气,整日除了耕田便是偶尔去林中狩猎补贴家用。县令派人第一次在月末收税时,被他一拳打倒,后来几人合力才将他捉住,在狱里呆了半月后又将他放了。回来后他看着家里被打坏器具,枯坐一夜,隔日一早便来了紫霞山。
谢昇兄妹是浿县人,家里不说富足,日子倒也过得幸福美满,兄妹二人自小便养成了读书习武的爱好。昇弟家境普通,空有报国之意,却是报国无门。直到浿县县令一纸告示,不出半年,他爹娘下过两三次狱,含恨而终。当时明晖堂已小有名气,兄妹二人这才来了费县。他们日夜赶了十几日的路,终是晕倒在山下不足五里之处。谢昇被救下后,贺青山和他彻夜长谈,总算是将他内心的斗志点燃,留在了明晖堂。
郑熹在通县本有美满的小家庭,天灾时妻子得了疫病,被早早拉走了。他为了幼女咬牙挺了过来,人祸却让他一夕之间失去不到十岁的女儿,他一夜白头。听说他来紫霞山是为了完成小女的心愿,看一次瑰丽的晚霞。那日他本欲轻生,被吴凛和谢昇拦住了,也便留了下来。
“近一年来,砀中郡突然开始有了流寇的说法,本以为是想要借机除掉我们明晖堂,但始终未曾见过官署有什么大的动作。唯一的一次……便是今日一早。”说着他抱歉的看向梁凤筠,“但看守的人说其并不是官署的人,我眼下也在疑惑。”
梁凤筠静静听着,并未开口。待他说完,她问道:“那堂主是?”见他皱眉,梁凤筠自知问的不合时宜,“抱歉,其实我想问的是为何堂主面色瞧着如此……苍白无力。可是中毒?”
贺青山没有回答,倒是说起紫霞山的晚霞来。
就这么边走边说,一个时辰后,她们到了山顶。
山顶并不是一片荒芜的。
有一茅屋做的亭子,亭子中间还放了一个木制的案几,上面有几件个青绿色的茶具,案几四边则放好了薄榻。
梁凤筠走近,虽说瞧着简朴,但胜在干净。
贺青山将视野好的一方谦让给她,自己则坐在她的对向。他拿过两个陶杯,斟上一杯清水,递给梁凤筠。
“谢过堂主,”接下后,梁凤筠先是喝了半杯,“依你所言,砀中郡所谓的流寇,可是在养私兵?”
贺青山闻言,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谨慎开口:“如今并不能确定,那群人目前还被挡在山下,明日我决定亲自去看看,还请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梁凤筠笑道:“无妨,我已知晓去汤泉的路,明日我自行前去就是。那就等堂主回来,你我再细细探讨那群人,可好?”她举起陶杯向着贺青山。
贺青山抬手,二人手中陶杯相碰。
“这是自然。”
不多时,夕阳西下,天边开始透出些紫来。“凤女郎,我们走近去看看吧。”贺青山将她带出亭子,向着前方走去。
二人站定后,极目远眺,眼下是郁郁葱葱的密林,抬眼是一大片紫色的云彩,云彩中央微微透出些红来。待到最后一丝红色消失,整片天空便都成了紫粉色,似雾又似云,此等美景简直能够叫人忘却一切心中的烦闷愁苦。
这样美的景色,世间罕有。
欣赏完后,她们沿着石阶继续向回走。
刚一出洞口,贺青山正准备按住机关藏匿入口,梁凤筠就瞧见有一魁梧的大汉急速跑来,“贺大哥,你快来!弟兄们没能挡住,被他闯了上来!”
梁凤筠和他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震惊。
他正欲快步下山,吴凛拦住道:“不是,是在堂里。是他……一个人。”
贺青山听的疑惑,但脚步未停,转而走向明晖堂。
梁凤筠只得尽力加快速度跟上。
三人气喘吁吁进了堂内,只见一人被几人围坐在榻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昇弟!”贺青山先走了进来。
几人转头看向门口,贺青山和吴凛快步走近中央被围住的人,梁凤筠在他们身后,扶着门还在轻喘着。
“阿筠!”她听见了许久没有听过的,卫庭的声音。